我見過了

冷天氣.

看著身邊的人忙著添衣, 圍著頸巾, 找暖手包, 張羅電暖氈, 各施各法的對抗著這數年難遇的冷鋒,
我莞爾.

再冷的天氣, 我也見過.

在美國讀大學的時候, 學校所在的小城被兩個大湖包圍著, 地理學上叫isthmus,
況且小城位處北部, 四下一片平原, 既無天險亦無地利, 仿如暴露在敵人漫天炮火下的步兵.
冬天的時候, 表面氣溫負二十度, 算上wind chill, 通常大約負四十度.
走在街上半雪半冰的道路上, 小心不要搞不好滑進厚達尺半的積雪, 還要被強風吹得東歪西倒, 活像不停的給人刮巴掌一樣.

這是我的冬天.
而當你試過在負四十度的強風中早上七時走十分鐘的路上課,
在八度的天氣下活動應該像散步一樣的輕鬆.

這裡說的不是要自誇我如何捱過那些的冬天, 而是當你經歷過, 很多事就顯得不外如是,
當你經歷過, 你的眼光就會變得與眾不同, 人也變得不一樣.

近來在看一本書, 一本關於作者, 和他在他父親身上學到的一切.
他說他父親的一代身上有著和他自己這一代與別不同的氣質, 做事也有一套令人不解的執著.
他父親的這一代, 經歷過二次大戰, Great Depression, 冷戰, 太空競賽等等黑暗的日子, 經歷過在鎗林彈雨中掙扎求生的日子, 經歷過在軍隊裡互相依賴才有機會存活的日子, 經歷過一天打兩份工去供養家庭的日子, 經歷過隊友在自己身邊陣亡的日子...

生活的起跌, 他們都經歷過.
生命的無常, 他們都品味過.
生死的關頭, 他們都彌留過.

世上很多事情其實都可以放在一個spectrum上,
當你在極端的地方走過一轉回來, 中間的所有就顯得有點理所當然.

如果經歷能改變心靈, 心靈改變視野, 視野改變為人,
我們的社會, 又為今天的孩子提供怎樣的經歷, 到最後, 又收成怎樣的為人?

當我們一味的保護孩子, 禁止體罰, 禁止責罵, 禁止勞役,
一味的誇讚, 一味的鼓勵, 一味的呵護, 我們的孩子除了懂得被誇之外, 還懂什麼?
除了活在我們為他們建造, 漂在天上的肥皂泡中, 他們又能存活在其他的境地中麼?

我們提倡要教導孩子怎樣獨立, 怎樣批判性思考, 怎樣成熟處事,
動機不錯, 但偏偏忘記了以上種種其實不像數理化學加減乘除可以教可以學, 不似九因歌可以唸可以背.

獨立其實是一種經歷.
批判性思考其實是一種經歷.
成熟處事其實, 也是一種經歷.

當留學生身處異鄉, 經歷過自己洗衣做飯的日子, 自然獨立.
當孩子做過最簡單的工作, 經歷過被罵過狗血淋頭的日子, 自然懂批判性思考.
當我們容許過自己犯錯, 經歷過錯誤的後果, 自然懂得成熟處事.

孩子們的脆弱和在生命的無常之中不堪一擊, 不是因為我們保護不夠, 而是因為他們經歷太少.

想父母輩穿過膠花, 托過大米, 開過夜班也捱過肚餓,
今天即使沒有大富大貴, 但在社會的新陳代謝中依然站得住腳,

因為只有你見過最差的, 你才能跟自己說"再差的, 我都見過. 這些, 不外如是."

只有這"i can handle this"的氣度, 才能在變遷和動盪之中保持前進的勇氣,
因為再壞的, 你都經歷過, 戰勝了並存活過來.

而亦只有經歷得住風霜跌跖, 才能成就百年的榕樹, 否則, 我們永遠只能是瘦弱的豆芽菜.


當看過, 經歷過, 生命自此變得不一樣

生命. 生存. 生活.

生命是啥?
生命是一個過程. 一個無論生命的宗旨是修煉, 是縱慾, 是贖罪, 是服務也好的過程.
生命是客觀的, 甚至幾乎是被強迫的.
被賦予生命的個體, 從來都沒選擇過要擁有生命.

能選擇的, 是態度.

「生存」和「生活」之所以超然於「生命」是因為其所潛藏的進一步意願.
如果「生命」是descriptive的答案, 那麼「生存」和「生活」的意義應算是某程度上的normative.

「生」是動作, 「存」和「活」是態度.

「生存」是顯淺, 簡單, 明白的. 在Abraham Maslow提出的Humantistic Theory中的hierarchy of needs, 生理和安全上的需要排在最低層. 要生存, 我們只要很多的麵包, 很多的水, 和很多的空氣.  基本上, 只要我不死, 便算生存了. 「存」, 說穿了, 就是不被毀滅.

我們看到大自然裡的生存: 凶猛野獸的捕擸, 弱小生物的逃跑, 美洲豹的高速跑動, 羚羊的高速跑動, 蜥蝪的保護色, 豬籠草的袋狀結構, 花的蕊和蝶的嘴等等都是生存的最佳例證.

但當然, 我們之所以自稱高等生物, 之所以自以為在生物榜上排名第一, 之所自以為站在所有生物之上睥睨眾生, 除了複雜的生理結構外, 我們認為, 我們是以更高級的方式存活在同一個世界裡.

我們說, 我們是在生活, 不是在生存.

「活」, 是開發和利用自己的資源朝著自己既定的目標邁進.  注意我說的是邁進而不是實現或是超越.  達到目標固然可喜, 但更重要是途中的態度.  在這日漸功利主義的世代, 這樣的區別更形重要.

於是, 目標是生活的先決條件.
你的人生目標又是什麼?  隨著時月的推移, 我們的目標一直在變.

小學時目標是默書一百分. 中三時是入讀理科班. 中五會考時是科科優良. 中六時是在任何課外活動中撈到一官半職. 之後是入讀一家好的大學. 之後是拿取四點零的平均學分. 之後是入讀最吃香的學系. 之後一級榮譽畢業. 之後是找一份高薪厚職. 之後是賺很多的錢. 之後還是賺很多的錢. 之後或嫁或娶. 之後擁有自己的物業. 之後有自己的孩子. 之後再賺多點錢. 之後退休. 之後什麼都不做. 之後歸故土長眠.

故事完了. 你達到了, 得到了什麼?

你拿到你一百分. 你讀了理科班. 你拿到了科科優良的成績. 你得了些銜頭. 你入了一家很不俗的大學. 你拿到了四點零的完美學分. 你讀到很多人夢寐以求的學系. 你一級榮譽畢業了. 你找到了一份高薪厚職. 你賺到了很多很多很多的錢. 你或嫁或娶了身邊的老伴. 你有了自己的房子, 你有了自己的孩子. 你退休了, 卻什麼也沒做. 之後, 你得到了死亡.

嗯, 你得到了的這許, 我不反對它們的重要, 只是我想, 生命應該至少可以值多一點點.

小學默書只拿到九十分對你人生有影響嗎? 中五八科之中只有六科優良會影響你嗎? 中六時少了一個委員的銜頭會影響你嗎? 入讀一家稍微遜色的大學, 只拿到三點二的學分, 沒有一級榮譽的畢業, 賺少很多很多但仍足夠糊口的薪水, 沒有自己的物業, 這些, 都會影響你嗎?

是會的.

但又想, 真的會嚴重的影響你嗎?

不會.

世上本沒有什麼事我們所不能缺少的 [除了維生必要的物質].  我們出生時是赤條條的一絲不掛, 連包裹嬰兒的布也是外予的, 除了一條性命, 我們什麼也沒帶來, 所以我們之後除去生命所擁有或得到的, 都是賺回來的紅利.

於是我問, 有必要計較得失嗎?
無論你口袋裡有多少錢, 無論手中有多大的權力, 無論身上有多少名銜, 我們都已是贏家.
我們本來有的只是一條命, 口袋裡的第一或唯一的一塊錢, 手中第一或唯一的一絲權力, 身上第一或唯一的一個名銜都是紅利, 都是額外的獎勵.

若那些目標都不是目標, 那「生命」該何去何從? 「生活」應從何「活」起?

我鼓勵大家向地平線的盡頭處看, 向世界的闍靜處聽, 向歷史的兩端處想, 向天邊的雲彩處飛.
我鼓勵大家作時代巨輪的一片齒輪.
我鼓勵大家作社會前進的推動者.
我鼓勵大家作真理和公義的捍衛者.
我鼓勵大家作身邊的人的天使.
我鼓勵大家作自己的追尋者, 實踐者和見證者.

我鼓勵大家追尋自己在這個世界裡更高更遠大的理想和夢想,
我鼓勵大家實踐自己在這個世界自己賦予自己更高更遠大的任務,
我鼓勵大家見證自己在這個世界裡留下給身邊的人的影響.

當我們離開這個世上時, 我們留下的不只是遺產, 更重要是我們的影響.
當我們離開這個世上時, 我們帶走的不是遺產, 而是受我們影響的人的生命的一部分.

我甚至鼓勵大家勇於作顛覆傳統的叛逆者.

香港樂隊Beyond有一首叫作「活著便精彩」, 其中一句的歌詞是這樣的:
                曾話過 我活著便精彩
                無論你 始終都睇不到我
                仍然無懼 我有我的根據 
                是錯對 也不枉過

「活」的意義應該是無愧無悔, 對世界對自己負責任.
「活」的意義應該是為自己的理想而奮鬥, 必要時戰鬥.

世界是往我們身上倒, 要我們屈服, 迫我們就範, 但沒有奮鬥過的勝利在意義上不比血汗換來的失敗甜美.
重視和欣賞過程何時都比最後單純的勝負和得失來得關鍵和有趣.

在我們的體內的都潛藏著偉大的能量, 或讓我們成為果斷的人生領袖, 或讓我們成為驍勇的生命戰士, 或讓我們成為洞悉人世的賢者,
問題只是我們願不願意去確認和發揮這些的能量.

"Don't add years to your life, add life to your years."
這是我市場學課節的教授和我們分享的智慧, 在這謹與大家共勉之.

鐵路的路軌並不限制著火車, 反而讓它風馳電掣的駛往終點.

寫開了

生命不是一條單程路.

生命誌 ["Inscription of Life" Magazine] 的出現, 源於兩個不安份, 不務正業, 不事生產, 不學無術, 不知天高地厚的大學生.

一個是我, 一個是他.

我跟他不敢自詡看破紅塵, 通曉天地, 洞悉世情, 但基本的思考還是有的.
人若不思考, 當連機器也不如.
我們不是機器, 但事實上, 我們思考的時間好像少了.
每天被填積如山的家課, 明天的考試, 後天的面試, 大後天截止的報名, 下個月的生活費, 下個學期的選科策略, 下學年的住宿事務, 畢業後的日子, 四十年後的退休日子, 搞不好有些人才二十出頭已經盤算著自己的葬禮.

我們總是推說: "生活迫人嘛."
對, 我們每天都被生活推著走, 秒針的每一下挪移都在提醒上一秒的自己已經成為歷史, 所以我們說: "不能浪費時間資源."

誠然我們每一天都要向前走, 但, 終點在哪?
因為要把握時間, 所以不辨方向的前衝, 到最後到了自己不想去的地方, 花盡氣力和時間總回正軌, 哪究竟是誰在浪費時間資源?

即使方向正確, 但步伐太快讓我們錯過了很多的美好, 看不到很多值得欣賞的人和事.  當我們太追求自己的美麗, 變容易忽略了別人原來也很漂亮.  沒錯, 地下鐵路快捷又便利, 但它不像電車讓我們有慢慢觀賞這城市的機會.

的確, 我們都有自己的苦衷, 有自己的故事和秘密, 有自己的考慮, 最後, 有自己的決定.
我所願的不是改變最終的決定, 而是希望透過生命誌裡一篇又一篇的胡扯, 讓大家分享生活裡的正經與無常, 分享偶然的靈機一動, 讓大家都想多一點, 讓大家意識到生命不是一條單程路, 讓我們解放自己到更廣闊的天空.

這就是生命誌了.
這就是堅決用生命影響生命的生命誌了.

認清目的地, 別讓自己後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