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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YNHalconn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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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riginal: 9/18/2005 5:47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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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day, September 18, 2005
 

finally decided to post this up:

冬日暖陽下的足跡

你想聽故事嗎﹖就讓我請你喝下午茶﹐再為你講個故事吧﹗
有些長﹐有些無聊﹐因為我要說的都是你覺得很熟悉的一切……
這個故事並不是如灌籃般的瞬時輝煌﹐沒有扣動人心的激動﹐沒有可以贏得全場歡呼的精彩……
但是你可以閉上眼睛﹐抬頭時﹐眼前是高高的籃球架﹐溫暖而有些遙遠的陽光暖暖地灑在臉上……
從你身後而來﹐籃球飛起﹐畫過完美弧線的聲音﹐在空氣中掠過﹐理所當然地從籃框裡穿過。
生命﹐有時就是那樣的感覺。
我九歲認識仙道彰。從我認識他起直到至今﹐對他的了解是從點點滴滴積累起來的。
仙道一生最大的成就﹐就是他精心營造的距離感。在我認識他的十個年頭﹐或者更長的時間裡﹐他一直都在努力地與身邊的一切保持距離。大凡崇拜﹐喜歡仙道的女生﹐最初愛上的﹐就是他那種即使在微笑友善中也無法掩飾的距離感。
你喜歡仙道嗎﹖
或許我只是在明知故問吧﹗
那麼﹐我可以再問你一個問題嗎﹖
你看到了仙道的微笑﹐仙道的從容﹐仙道的悠閑﹐仙道的堅強﹐仙道的樂觀。你因此喜歡他﹐是嗎﹖
可是你如果看見了仙道的懦弱﹐仙道的冷漠﹐仙道的猥瑣﹐仙道彰數年數月在他不完整的責任心和他不完整的逃避思想間掙扎而不得救贖﹐你還會喜歡他嗎﹖
你會的﹐我想你會的﹐因為他是仙道彰。
 
1。The Savage and the idiot
記得第一次看見仙道時﹐我剛上四年級﹐而他只是個矮個﹐理着普通男生頭的小孩。
記憶中顯現的是代表火的星期四﹐上面用記號筆大大地書着“劍道”兩個大字。 那天我剛上完劍道課﹐練得有些晚了﹐眼見着天色漸暗﹐於是背着木刀﹐連和服都未來得及換就急急抄了條近路跑回家。近路是近些﹐可是卻萬萬沒想到路過一家小學時﹐無意間看見兩個高大的男生正在校門外圍毆一個小個子。於是一下子把急着回家的念頭忘得一干二淨。
那個小孩子皮膚白白的﹐大約比我矮半個頭﹐根本不是那兩人的對手﹐身上挨了一拳又一拳﹐可臉上還破天荒地露着燦爛的笑容。
我當時實在疑心他是個痴獃﹐而我聽母親的話上着劍道課已有3﹐4年﹐在懲惡除奸的武士思想和一片嘶殺聲中浸淫已久﹐自然萌發了保護弱者的想法﹐於是想都沒想就抄起竹劍沖了過去。
十年後仙道說﹕“你當時一臉殺氣的樣子﹐很可愛”。
兩個男生不防背後襲擊﹐一個頭上挨了一下﹐另一個被我在小腿上狠狠給了一腳﹐就都趴在地上起不來。現在看來﹐與其說是被打趴了﹐還不如說嚇暈了為准。壞人一下子被解決﹐我是高興得不得了﹐第一次在生活中實戰就告大捷﹐我體內的武士精神急速開始膨脹﹐於是亦然以救世主的身份把那個小鬼拉了起來。
“好啦﹗姐姐把壞人都打發了﹐沒事啦﹗叫什麼名字﹖我送你回去吧﹗”我笑着用高高在上的口吻道﹐沉浸在一片勝利的喜悅中。
然而仙道一未道謝﹐二未生氣。
他看了看我﹐笑了。
那樣的笑容﹐以及那個笑容所要表達的心情﹐我至今無法形容。在以後十年我與仙道相識的過程中﹐那個笑容我又見過兩次﹐而每次他那樣笑的時候﹐我都不禁冷汗直冒。
可惜四年級的我﹐神經過于大條了些﹐還以為他在以此對我的英勇行為表示感謝。
“這麼﹐要不我先送你回家吧…… 沒受傷──”我話沒說完﹐整個身子已被身後一個無法看見的力量提離了地面﹐接着臉上火辣辣地像是被拳頭猛擊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人被重重地甩了出去﹐背撞上了堅硬的牆角﹐鑽心的疼痛一下子使我對後來的記憶都變得模糊不堪。
迷糊中記得一個男子站在我面前破口大罵﹐而我的一個手下敗將則躲在他背後哭得稀漓嘩啦的。
“還是個臭丫頭﹗欺負到我兒子頭上了﹗”
“瞧她這樣子﹐八成憑着自己會些劍道﹐欺負弱小﹐不知羞恥﹗幸虧我們來得早﹐不然咱們兒子不知被她欺負得怎樣呢﹗” 不知何時﹐又有一個女子站在我面前。
“不是我﹗你兒子自己在欺負別人嘛﹗”我強忍着痛﹐聲嘶力竭地為自己辯護了一句。
“我兒子﹐欺負別人﹖”那女人冷笑了一聲﹐“人呢﹖你說的人在哪裡﹖”
我掙扎着起來﹐然而剛纔那個笑嘻嘻的男孩子說什麼也看不見了。一下子我像跌進了冰窖﹐說話也結巴起來﹕“我………我……”
那女人臉上的神經憤怒地抽動着﹐一把拽過我的胳膊﹐扇了我一個耳光﹐奪過我手中竹劍﹐用她細細的高跟鞋用力地踩着﹐一邊惡狠狠地念叨着﹐“叫你打人﹗叫你打人﹗”
看着自己一直珍視的物件被踩得稀爛﹐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傷心﹐憤怒和委屈﹐嚎咷大哭起來。
“算了走吧﹐都這麼晚了﹐那個臭丫頭別管她了﹗”那個男人半推着把女人和小孩都拉走了﹐臨走前﹐還不忘向我吼一句﹕“別讓我下次再看見你﹗”
我一個人跌在牆角﹐哭了許久﹐天已是墨黑﹐從未走過夜路的我怕得不行﹐只想縮在角落不動﹐巴不得從世上消失了才好。
可是後來到底還是硬着頭皮﹐一路在極度恐懼下﹐哭着摸回家了。
仙道後來說﹕“其實那天我一直躲在學校操場的後面﹐怕你被人打成重傷﹐看你起身走路了我才回去。”
我問﹕“為什么不來看看我﹖”
仙道笑了﹕“我那時過來﹐也許就活活被你打死了也沒一定。”
我想了想﹐說﹕“對﹐那時你過來的話﹐是沒一定。”
仙道又笑了﹐裝着一副誇張的恐懼表情。
那件事過去一星期後﹐家裡來了些不速之客。
當時遍體鱗傷地哭着回了家﹐自然把父母嚇得不輕。急急送了醫院﹐拍了全身X光﹐證實只是皮肉傷才作罷。
雖說父母着實擔懮了一番﹐但知曉了事情的原委後﹐卻不約而同地有了一種快樂的自豪感。
父親的快樂﹐來自他首次從我身上發現了“正直”的品行﹐雖然表達的方式似乎暴力了些。從心理學的角度來說﹐這是認識能力的提高﹐以及擺脫幼兒時期特有的自私性的開端。
在那個心理學仍是一個時髦﹐新奇的神秘學科的時代裡﹐我的父親就已是一個頗受歡迎的兒童心理學家。雖然只是個普普通通的人﹐但他的形象﹐舉動似乎和他的那個帶着時代性羅曼蒂克的工作相融在一起﹐讓人神往。
母親的快樂﹐來自她所提議上劍道課﹐首次看到了完美的成效。她是個日僑﹐用西方人迷戀神秘東方的心態迷戀着日本傳統的一切。要不是劍道場只收25歲以下的初學者﹐她自己也會提着木刀﹐懷着孩子般興奮的心情和我一起上課去。
母親同樣是位新興學科的專家﹐在營養學還未被減肥業開發得慘不忍睹的時候﹐她是日本屈指可數的營養師之一﹐被好幾家醫院高薪聘請的病房營養顧問。
母親的祖上據說是16世紀天草四郎起義軍中的一員﹐起義失敗後一沒被捕﹐二沒剖腹﹐而是和一群部下流落到海外﹐輾轉定居在英國。十幾代或而保存純日本血脈﹐或而與外族聯姻﹐到母親一代她已是個帶有四分之一英倫血統的﹐一個日本字都看不懂的日籍英國人。日本的傳統未保留多少﹐但當初起義時堅持的對基督的信仰卻一代代嚴格傳了下來。
留學的父親結識了母親﹐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父親水到渠成地接受了基督教﹐而母親抄着幾句簡單的日語﹐義無反顧地和父親一起回了東京。
現在在家﹐一家人說的還是帶有英國南部口音的英語。
作為兒童心理學家﹐家庭是最好的實驗場﹐而我作為獨生女兒﹐就是在父親設計的“完美家庭環境”中成長的。
雖然幾十年的調查﹐實驗﹐最後證明了父親的計劃並不是百試百靈的老鼠藥﹐同樣也會有失敗的結果﹐但是我﹐至始至終﹐都是一個最成功的例子。
成功的家教﹐讓我在走出家門時一樣頗得人緣。於是﹐我的兒童時代是在快樂﹐愛和友誼中平靜地渡過的。任何的不愉快和摩擦﹐都是微不足道﹐或在父親的教導下迎刃而解的。
這一次的風波﹐亦不例外。
當我一臉氣憤地說起那個“矮個的壞小孩”時﹐父親笑容滿面地拍了拍我的腦袋﹐問道﹕“由紀﹐告訴爸爸﹐你為什么覺得他壞呢﹖”
“因為他……因為他……臨陣脫逃﹗搞得我像是在說謊﹗我是為了幫他才打那兩個小孩的﹗他卻不肯在我有危險的時候來幫我。”
“由紀﹐你說得很對﹗爸爸現在把自己想像成由紀﹐遇到這樣的事﹐爸爸也會不高興噢﹗”父親笑瞇瞇地繼續道﹕“好了﹐現在由紀幫爸爸做一件事﹐怎麼樣﹖”
“好﹗”我的心情已經好多了﹐況且父親每次叫我做的事都有趣的很。
“來﹐閉上眼睛﹐想一想那個小男孩﹐好好想想他。從現在開始﹐你別把自己當作由紀﹐來﹐把自己當成那個小男孩。對﹐你現在就是一個小男孩﹐忽然你被兩個高大的男孩圍住了﹗他們開始打你﹐身上好痛好痛﹗你覺得怎麼樣呢﹖”
“好怕……心裡真的好怕……”在父親的引導下﹐我已完全進入角色。
“忽然來了一個人﹐她好強啊﹗一下子把壞人打倒了。你開始不怕了﹐有一個這麼強的人站在你一邊﹗可是﹐忽然又來了兩個可怕的人來幫助那兩個大壞蛋﹗原本保護你的人一下子被他們打得落花流水﹗他們還在找你……你又覺得怎麼樣呢﹖”
“很怕﹐比前面更怕了……他們一定也會打我的﹗我不要啊﹗”
“很好由紀﹐睜眼吧﹗”父親滿意地笑了。
我一下子好像明白了。“爸爸﹐因為敵人太強大了﹐所以他實在太害怕了﹐對麼﹖而且他連自己都保護不了﹐那時又怎能幫助我呢﹖如果我是他的話﹐也會這麼做的﹐所以我應該原諒他﹐對麼﹖”
父親高興地吻了吻我的臉﹕“由紀很聰明﹐也一點點長大了﹗以後無論遇到什麼不愉快的事﹐就用這個辦法﹐把自己當成別人﹐好好想一想﹐他們為什麼這麼做﹖你就能得出答案﹐記住了嗎﹖”
於是我把這件事拋在腦後﹐愉快如往常一般繼續我的生活。
然而﹐一星期後的一個下午﹐我學完劍道回家﹐發現家門口停着一輛黑色﹐又長又大的轎車。
不拘小節的我自然沒有多留心﹐可進了家門﹐卻發現有客來訪。
父親一般不太勉強我見客﹐這天卻遠遠地就喊道。“由紀﹐可以來客廳一下嗎﹖”
我走近父親身邊﹐很有禮貌地向遠遠坐在對面沙發上的人行了個禮。
“這就是小女栗原由紀子。由紀﹐這位是仙道淳子夫人﹐這位小朋友是仙道彰。你和仙道彰見過面了﹐不是嗎﹖”
我猛然抬起頭﹐發現那個一星期前笑得像痴獃的小男孩還是那樣對我笑着。
我還未回過神﹐他身邊的漂亮夫人就沉穩地開了口﹐“阿彰﹐沒有忘記我說過的話嗎﹖”
“沒有﹐媽媽。”
“那就把該做的事做了﹐該說的話說了吧﹗態度給我認真一點。”
仙道彰慢慢站起身﹐向我走來﹐每近一步﹐他的笑容就越大。到我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笑容滿面地道﹐“前日非常感謝栗原小姐相助。仙道彰作為男子﹐在栗原小姐有難時卻未出手搭救﹐卻是非常不應該。在此仙道彰鄭重向栗原小姐道歉。”
在後來的日子裡﹐仙道每次提起他當時背熟的這句話都大笑不已。
而我一直把他的那個誇張的微笑稱為“行刑30秒的微笑”。
可惜我們當時都未發現他的可笑﹐或可憐之處。我當時更是一本正經地拉起他的手﹐笑着道﹐“別提啦﹗我早就原諒你啦﹗我都想過了﹐換了是我也會那麼做的。別道歉嘛。”
我們一家人都是以西方人的直率熱情待人接物的。
仙道的臉部變化是驚人的。
那個“如同痴獃”的笑容開始像冰一樣在他臉上融化了﹐他的兩眼呆呆地望着我﹐然後一個截然不同的微笑漸漸在他臉上浮現了。
那個笑容很純真﹐無所保留﹐是個完全沒有負擔的﹐開心的笑容。
在後來很長一段時間裡﹐我都沒有再看見過仙道那樣的笑容。
一直都以為仙道是變了性情的那個﹐可是應該想到﹐自己在後來成長的過程中﹐像那時那樣率直﹐真誠說一句話的場合亦是少之又少。
年紀大了﹐和人交流時無所保留也許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仙道夫人滿意地點了點頭﹐向父親作了個“大人交流時間”的臉色。父親開了口﹕“由紀﹐和仙道一塊兒去玩吧﹗”
那時﹐理着平頭﹐矮個子﹐九歲的仙道彰不假思索﹐高高興興地跟着我出了家門。
 
 Posted 9/18/2005 5:47 AM - 1 view - 0 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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