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May 04, 2008

  • 《無題》

    她希望每一個人都不寂寞,都找到珍愛自己的人。
    既然他要的,她不能給,她就該撒手讓他得到真屬於他的幸福,一個人受折磨已經夠,何必再讓更多人受苦。
    她知道他一定會幸福,儘管他現在怨她冷酷無情。
     
    「東邊日出西邊雨,道是無晴卻有晴。」
     
    她並不需要他明白。 
  • 她和她,在那一天重遇

     

    彤和嬈在七年多沒聯絡以後,那天在超級市場重遇了。

     

    她倆相遇的時候,彤已經下班,剛回家換過一件舊襯衣,頭上套了一頂灰色的鴨舌帽,長髮從帽子後面的小洞放出來,臉上頂了副又大又厚的黑色粗框眼睛,遮掩了她一半的臉,腳上踩了雙皮造的人字型涼鞋,沒想到,穿戴成這個樣子,嬈還是認出她了。

     

    那並不是重逢的好時間,超級市場也不是適合重逢的場境。

     

    嬈清脆地呼喚彤的整個中文名字。

     

    只有在大學舍堂裡,較熟稔的朋友才會叫彤的中文名字,現在都沒有人這樣叫喚彤了。彤還未來及回轉身看清楚叫她的人,嬈的手就已經搭上她的肩,勾住她的頸,一把摟住了她,就像從前在大學一樣。

     

    其實彤向來懼怕與別人有任何肢體接觸,任何接觸,甚或純粹靠得太近,都讓彤感到侷促不安,所以彤去髮廊從來就不讓別人為她洗髮,她也從來不去按摩店,坐公共交通車輛也跟別人儘量距離遠遠地。

     

    跟嬈,是彤在男朋友以外,唯一例外的親密。

     

    七年不見,嬈還是往日在舍堂裡的樣子,蓄個比男孩子還短的髮型,頭髮像鋼毛刷子一樣又短又硬,一條條的直豎起來,她沒佩戴眼鏡,雙眼依然又大又亮,靈動得像隻頑皮的小猿猴。因為超級市場並不是說話的好地方,她倆寒暄了幾句,彤匆匆的問了嬈的電話號碼,說好再相約出來,就說再見了。

     

    彤說,她一定會找嬈。

     

    也許是久別重逢的驚喜,彤回家以後,就一直坐站不安,思潮起伏,心裡忐忐忑忑的,久久不能自己。

     

    彤和嬈曾住大學宿舍的同一樓層,那時候,宿生的人數並不多,雖然彤和嬈並不是同住一個房間的室友,可是大家都是比較爽直的人,因此就常玩在一起,有時更會像小男孩一樣你追我逐,互相扭打成一團,加上兩人各自的室友經常都回自己的家,不待在宿舍,因此兩人有時就乾脆到同一個房間,剪燭夜談,直至倦極而睡。

     

    在寒冷的冬天,有幾次彤和嬈躲在只有百多呎的房間裡吃火鍋,帶濃湯香氣的白煙逼迫在密不透風的房間裡纏繞不退,氤氳的熱氣把玻璃窗蒸得半透明,把窗外的半山風貌蓋上一幅朦朧的薄紗,她倆只點亮了一盞擺放在角落裡的小燈,昏黃的燈光在煙霧搖曳下,加上室內唱機播放著靡靡之音,讓人感覺既頹廢又糜爛,那是短暫的年青歲月裡,該花用的特權。

     

    後來,有好幾次當彤跟現在的男友在自家的房子裡吃火鍋,她都回想起大學時,她跟嬈二人在舍堂狹小的房間裡吃火鍋的情境,只是現在的冬天再也沒從前寒冷,房間裡積累的白煙,也沒那麼厚,那麼重。

     

    彤記得有一次,在聖誕以後,許多宿生都因為假期回家過節,整個宿舍樓層只剩下彤和嬈,那天夜裡天氣特冷,窗外飄著微雨,加上寒風颼冽,室外氣溫只有七八度,房間的玻璃窗都塗了一層霧。因為彤和嬈各自的家裡都沒有給予太多的生活費,二人一貫都是省吃儉用,冬天來了,她倆也沒有買禦寒用的綿被,在不太冷的天氣裡,二人仍舊各自蓋著薄氈,只穿件較厚的衣服將就過去。可是那天晚上實在冷得令人發抖,難受得根本不能睡覺,二人最後乾脆睡到一張床上,把兩張薄氈疊在一起蓋到兩人身上,才覺暖和多了。那一夜,不知什麼時候,嬈的手搭上了彤的身體,摟住了她,彤都沒覺察到,也許這一切來得太過自然......

     

    人心的變幻實在難測,無論曾經多親近的人,有時候也會因為一些小事、齜齬,就漸漸疏遠對方,最後甚至形同陌路,箇中情由,甚至連當事人也無法說出個所以然來。彤和嬈後來的事,只不過是上千萬例子中的其中一個。

     

    自從那年搬離宿舍以後,彤和嬈就再沒有聯絡,也許是因為遺失了對方的電話號碼,又或許是其他更合理的原因,總之兩人往後就再沒有見面。彤沒有從旁人口中聽到關於嬈的消息,除了一丁點關於嬈的性取向的傳聞,聞說嬈曾和其他樓層的女生傳緋聞......

     

    彤手握著行動電話,凝視著螢幕顯示出嬈的電話號碼,她掙扎是否要按下「撥號」鍵。

     

    老朋友久別重逢,其實真該聚一聚,加上嬈原來就住在自己家的附近,就是二人要立即見面的話,也絕對不是難事。

     

    可是彤想起那個寒冷的冬夜,想到那些傳言,還有想到人家說《梁祝》其實是古代同性戀故事的始祖......

     

    良久,彤終於放下了行動電話。

     

    她想,她的《梁祝》還是該由一男一女來演的。

Thursday, May 01, 2008

  • 《她和他相遇》

     

    今早,她比平常晚了半個小時出門上班,結果在電梯大堂就遇到了剛出門的鄰居。升降機已經來了,出於禮貌,她自好按著升降機門,待她的鄰居慢條斯理地鎖好鐵閘。

     

    對於陌生人,她從來就不太熱情,所以她只是對她的鄰居點頭微笑了一下。兩個人擠在侷促的升降機裡,沉默使本來就已經不夠的空氣凝固起來,令人窒息。她的鄰居首先耐不住沉默,望著她手上拿著的書,問她在看什麼書。她本不想搭理他,但又覺得不可以太拒人於千里之外,只好簡單的答道:「小說。」她希望就這樣結束他倆之間的對話。

     

    可是他還是不識趣地繼續跟她說話,也許是早上醒來的亢奮,使他像上了發條一樣不能自控地一直說話,他在說他家的座向、他家的地板、他家窗外的那道高架橋、他的狗、他同住的弟弟......

     

    她對他說的東西一點興趣都沒有,她只想升降機儘快抵達地面,然後好丟下這個穿淺灰色西裝的矮小男人,迅速逃離這些令她懨悶的時、地、人。可是,由她居住那一層至到達地面的距離今天卻無限伸延,就像是一輩子也不會到達一樣。她心裡暗自嘆氣,這並不是好的一天的開始。

     

    在她被他的話悶昏之前,升降機終於抵達地面大堂,她踏出升降機,回頭正想拋下一句「我先走了」甩掉這個穿淺灰色西裝的男人時,他卻搶一步先說:「今天我到灣仔工作,正好跟你同路。」她勉強一笑,答道:「是嗎?真巧。」心裡卻像晴天裡來了一陣陰霾,還有比這更不巧的事嗎?這真是倒楣一天的開始啊!

     

    在走去地鐵站的路上,在地鐵裡,穿淺灰色西裝的他一直喋喋不休的說個不停,他的工作、他的公司、他的起居飲食、住所附近的餐廳、他近日忙著的事......他也許沒覺察到,對於一個只是第二次碰面的鄰居來說,他話說得太多,多得有點不尋常。他也沒覺察到她根本完全沒有搭腔,她的臉色沒精打采的,是一種禮貌的暗示,他都完全沒見到。這也許是因為他長得太矮,沒見到她的臉,站在穿高跟鞋的她的旁邊,他就像是她弟弟,旁人都用奇異的眼光,看著出現在早上擠擁的地鐵車廂裡極不相配的一對。她看見他的頭髮自正中間向兩邊梳,她討厭中間分界的男人,她強烈地不想與他扯上任何關係。

     

    她俯視著這個令人生厭的男人,幻想用針線緊緊地縫合他那張不識趣的嘴,然後用皮帶把這個穿淺灰色西裝的小矮子牢牢地綁在車廂的扶手上,自己就立即逃離車廂。她慶幸今天的車廂並沒有平時那樣擠,不然,要是得跟這個多嘴的男人身貼身的站在一塊才真夠難受的,上天對她可算不是太殘忍了。

    直到那男人將到轉車站,她心裡暗自高興快要脫苦海。不知出於客套,還是出於真心,那穿淺灰色西裝的男人說:「做了左鄰右里那麼久,很少遇見你,不如下次我們相約一起去吃晚飯吧?」她嚇了一跳,以為自己沒聽清楚,只吐出一個字:「吓?」他又咧著嘴再說一遍,難道她可以說不好。嘴裡應好,心裡卻千萬個不情願。

     

    這時,列車也到站了,這個穿淺灰色西裝的男人說聲再見後終於下了車。

     

    她心裡企盼以後千萬別要再遇見他。

Sunday, April 27, 2008

  • 少年夫妻老來伴

    在一個偶然的機會下,跟一個內地的知名作家一起晚飯,同行的還有另一位前輩作家,說是前輩,因為她該不想人家說她老,而且她心境也不老。

    那位內地作家隻身來港兩個月,在大學裡當客席講師,家人都在湖南。我是小輩,又跟那位內地作家初相識,所以都沒說太多話。最大的原因是,我的普通話馬馬虎虎的,普通得可以,所以就沒什搭腔,只有在聽的份兒。其實兩位老前輩的對答,我也聽不全。只是其中有一段,倒讓我有所感。

    那位作家跟他太太結婚三十多年,倆人自十多歲就認識了,是名副其實的青梅竹馬。知識份子在內地的日子過得並不容易,作為知青的作家,當年還得下鄉勞動。後來,日子過得安穩了些,以為好日子就要來了,卻又來了「六四」事件,人心惶惶,許多人都千方百計要出國。

    作家當年已有一些著作被翻譯成外文,在國際文壇甚有名氣,許多人就勸他弄個簽證離開中國,遠離紛亂之地。最後作家哪兒也沒去,留在國內,沒有離開。因為他的太太、家人都在內地,他的家在中國,他要守住他的「根」。

    他說,他這次來香港講課,他太太一個人千里遙遙來港探望他,來到這裡不外是替他添些日用品、食物等零星小事,然後又一個人回到湖南老家。

    我們都取笑,都結婚那麼多年了,孫子也有兩個了,他太太怎的還是對他那麼好。

    他忽然很認真的說:「不就是少年夫妻老來伴。」

    這一句話,聽得我好感動。人生,由年少到老,當中有多少個年頭,一起所經歷的又怎麼會少。生於太平,能平平淡淡相依到老,當然是一種幸福;既生於動盪,有好多人或流離、或早夭,兩個人能互相扶持相依到老,就很不容易,那是有更大的福氣了。

    這種對感情細水長流,一生相依的堅持,我想,許多追求激情的現代人都不明白,也不懂得珍惜。

    「伴」,不就是「人」「半」。一人一半,我付出我的一半,你付出你的一半,合起來就成「伴」。可見,少了任何一方的努力,就成不了伴兒。

Sunday, February 17, 2008

  • 後記

     

    原來已經多個月未寫過網誌,其實這些日子以來,也真是忙得不可開交。完成了工作上幾個第一次的大項目,自去年十月到今年一月,四個月內去了三趟旅行,每天每星期都在繁忙之中過日子,得到定下神來,原來農曆新年也都過去了。

     

    回望去年訂下的新年計劃,除了儲蓄一項,全都達標了。轉工加薪當然好,卻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其實讓我覺得最難得的是,我竟可在一年內去了三次旅行,於百忙的我來說,真是破天荒的第一次,雖然在四個月去了三次時間確是有點擠,但有一次可以去潛水,有一次可跟父母一起旅行,我覺得很是難能可貴。因為去了太多旅行,儲蓄就沒達標了,但是我覺得,如果我覺得有些事情對我自己來說較為重要,我就要馬上去做,免得自己日後後悔。

     

    記得上一次跟父母一起外遊,是我在中學完成會考的那一年夏天,同行的還有兩個弟弟,我們一家五口去了泰國,那是我和弟弟,還有我媽,第一次乘飛機,我們興奮的心情實在可想而知。那時,家庭的經濟並不富裕,只靠我老爸一人在外賺取糊口,我爸老是省吃儉用,那一趟旅遊於我家中來說是一筆很龐大的花費。我爸說,是要帶我們去外見識一下這個世界。那是我家到目前為止,唯一的一次舉家旅行。

     

    後來我和弟弟都上了大學,出來工作,我們倒各也跟朋友去了幾次旅行。父母近年來也經常結伴外遊,倒是我和弟弟事忙,沒有同行。其實我心裡一直想再來一次舉家旅遊,只是要所有人的假期都湊合,實在太難了,直到這一次,才安排好可以跟我爸媽一起去日本,也是多番努力才得到的結果。

     

    這次去日本沿岸的地方,觀賞奇岩異石,享受溫泉之樂,我想我爸我媽夠開心的,我媽越老越像個孩子,像個老頑童似的氣得我跟爸哭笑不得,有次還在席上眾目睽睽之下弄了個『大根』的黃色笑話,綜觀整個旅程也是快樂的。我覺得最快樂的是,我沒跟父母同住,一個人離家在外打拚,少了許多時間陪伴他們,但我辛勞過後的成果仍能跟他們一起分享,讓他們感到快樂,那也使我自己覺得很快樂,這其實也得謝謝身邊人成全我,讓我去完成自己想作的事。

     

    我媽說,她想每年也來一次這樣的旅行。

    這其實也是我的願望。

    其他團友說,你爸到了八十歲的時候,還會來日本嗎?

    我說,還會來的,假使來了十多遍,還是會再來的,我跟他一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