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
這天,絮雨晴一早便起來。
她昨晚根本睡不著。
她在反覆想著她們到過的地方,聊過的話題,還是找不到一絲成為雪兒失蹤的理由。
絮雨晴別無選擇,這天只好回到蘋果樹那條街道。
她厚著臉皮,問了一個又一個行人,沒有一個人對雪兒有印象。
「十多歲的女生,穿著背心熱褲的!」絮雨晴欄著一個女人。
「別擋路!」女人一手推開她。
沒有收獲之下,絮雨晴只好繼續到處逛逛。
最後,她在學校門前停下來。
這是雪兒第一個帶她去的地方。
今天的學校很熱鬧,好像是舉辦著開放日還是甚麼。
未幾,絮雨晴便踏進校園。
「雨晴,是妳嗎?」一個中年男人指著絮雨晴。
絮雨晴怔怔的瞪著男人,他的模樣最後跟華叔重疊起來。
「華叔!」絮雨晴跳起來。
「你竟然記得我!」
「妳仍是妳啊,雖然長高了,還是個小孩模樣。」華叔咯咯笑起來。
絮雨晴不好意思的抓抓頭。
在大人們看來,她永遠是小孩,儘管她已經長得像大人般高了。
「快去看看其他老師吧。」華叔指向操場。
「雨晴,很久沒見了,還是老樣子。」楊老師不其然的捏捏絮雨晴的臉頰。
她是楊老師寵愛的學生嗎?怎麼她記得絮雨晴數學成績最好,最討厭上聖經課?
每一位學生楊老師都好好記著嗎?絮雨晴搜遍腦海中的每個角落都找不著楊老師的蹤影。
所有人都沒有忘記她,可她早就遺忘了所有人。
「剛好十年吧?妳走的時候也是校慶的日子。那時候,妳經常纏著翟小慕,那孩子很很沉靜,但妳一出現她便吵鬧起來。」
驀地,絮雨晴想起了留著中長髮,校裙只掩到膝蓋上方的女孩。
翟小慕。
她念書時代的好朋友。
曾經,她是如此珍視她們之間的友誼。
她總是比翟小慕早上學,將功課整理好讓她抄襲。
交往久了,察覺到她不吃午飯,第二天,絮雨晴叫媽媽弄了特大的便當回校跟她分享。
原來,她曾經在絮雨晴生活中佔據了很重要的位子。
從甚麼時候,翟小慕在絮雨晴的舞台中越退越後。
「妳跟家人移民後,那傻女孩每天放學後都跑到秘密基地去等待妳。」楊老師微笑。
絮雨晴如觸電般整個人挺直起來。
那個秘密基地......不是以前荒廢了的小木屋嗎?而那兒......
木屋的所在地正是那塊空地!
「十年,請緊記。」
久違了的諾言,再次響起。
那是翟小慕的聲音。
【第七天】
「小慕!小慕!」絮雨晴對著空地大喊。
幾片枯黃的葉子從蘋果樹上掉下。
「妳在嗎?小慕就是雪兒吧?妳出來吧。」絮雨晴依然用盡力氣大喊。
完全沒有回應。
她的背部有種熾熱的感覺。
絮雨晴一轉身,就看見五、六個戴著工具帽的男人正盯著她看。
「這兒是私家重地啊,小姐。」其中一個人指指樹旁的一個牌子。
工程進行中?
這兒要建樓房?她來的時候明明沒看到牌子。
「小姐,麻煩妳離開吧。」
此際,絮雨晴只是呆呆的站瞪著牌子。
「很快妳便會忘記我。」翟小慕避開她的視線。
「不會的。」絮雨晴肯定的說。
「現在我們就將最珍貴的東西埋在這兒,十年後在這兒拆開吧。」絮雨晴想到了電視劇中「十年之約」的一幕。
離開了這兒,她竟然將一切統統拋掉。
她們的友誼,她們的約定。
為甚麼,她甚麼都記不起了?
翟小慕是如此珍重著,她一直都在等待。
絮雨晴一個箭步的跑到蘋果樹下,她拚命的翻著泥土,她顧不得工人們的呼喝,她就一直挖著一直挖著。
終於,她找到了。
兩個盒子,現在只餘下一個。
果然如此。
「妳想起了。」
是雪兒的嗓音。
不,是翟小慕。
絮雨晴四處張望,只見工人在後方不耐煩的瞪著她。
「小慕......妳在哪?」絮雨晴顫抖的問。
「妳再也看不見我了。」翟小慕悲傷的說。「這棵樹很快便會枯死。」
蘋果樹在輕輕搖曳。
「小慕,妳出來吧,不要再怒我......」絮雨晴吸吸鼻子。
「妳最後還是忘記了我,我們的約定。」翟小慕的聲音聽起來如此苦澀。
「但......我現在想起了......請妳出來......不要再躲......」絮雨晴胡亂的對著空氣說。
「太遲了,十年已經過去。」翟小慕頓了一頓。「今天是二零零七年七月一日,比約定遲了一天。」
「不過是一天,就原諒我好嗎?」絮雨晴開始失控。
「知道嗎?妳離開的這些年,我每天都在等,每天都在想著跟妳見面的一天。直到有天,妳出現了,妳卻想不起我。」
絮雨晴沉靜下來。
「原來妳回來是為了逃避另一角的煩惱,而不是因為我。」翟小慕嗚咽。「我愛妳,妳知道嗎?我將最珍貴的東西埋下來了,我一直在等妳回來拆開,為甚麼......」
我愛妳。
翟小慕吐出哀傷的三個字。
她們一起逛街,一起上廁所,她們手的手總是緊握著對方,那時候絮雨晴認定了翟小慕是永遠的知己。
然而,翟小慕不是這樣想吧?
跟初戀男友去看電影而推掉翟小慕的約會時,她的眼睛是充滿著嫉妒......
維持了只有三個月的初戀以分手告終,翟小慕溫柔的擁著絮雨晴,她的聲音帶著的那種輕快......
絮雨晴沒有察覺到,自己的好朋友對自己的情誼已超越了友情。
「盒子裡的東西成了蘋果樹的種子,每顆蘋果都是我對妳的無限思念,也是這樣,才孕育出我的影像......」翟小慕自顧的說著。
絮雨晴慢慢打開盒子,一樣東西在有節奏的伸縮著。
那是......
一顆心。
「現在我們就將最珍貴的東西埋在這兒,十年後在這兒拆開吧。」
絮雨晴埋下織了很久的圍巾,翟小慕卻將自己的心送給絮雨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