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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day, March 30, 2008

絶望シタ!


Tuesday, December 18, 2007

Is the world coming to an end?


Saturday, December 08, 2007

周日話題﹕旗幟鮮明 狠批忽然 文﹕安徒 2007年12月9日

【明報專訊】人生如戲,政治亦如戲。政治即是戲劇這項隱喻,今天已非什麼真知灼見。但香港觀眾最不甘心的是,為什麼香港的政治演員,總是演不入戲,以至荒腔走板的鬧劇層出不窮。

再別說陳方安生參選之初,在遊行途中去恤髮,是拋不開當官心態和習慣,就連當上民政事務局局長的曾德成,也不鳴則已,一鳴驚人。上任幾個月,他究竟有沒有進入當一個特區政府局長的角色,還是以為寫自己的演辭,就是寫《大公報》社論?

當日曾蔭權換屆連任,名單中傳出有親中左派紅人曾德成,社會上沒有惹來太大反應。沒有什麼成見的香港人,亦準備拭目以待,不去搞擾這個「和諧社會」局面。

民主派的鄭經翰最近還撰文,為曾德成寫下一大串華美頌辭,並說他是「特區政府新官當中安全系數最高的一個,日後肯定可以扶搖直上,在建制內建一番功業。」(原文如此)

根據鄭經翰所說:「曾德成一向低調,作風正派,沉實堅定,原則性強,在個人道德品德和操守上,肯定不會予人可抓之辮子。」鄭經翰還說:「他是個典型中國傳統知識分子,律己以嚴,待人謙厚,自學成才,文學歷史修養,肯定是芸芸司局長中最高。作為知識分子,他官威最少,下班私人時間堅持不用司機……」

謙厚官威少的論斷

曾德成用不用司機,筆者無從得知,也不關心。然而證諸早兩日曾德成在立法會恭迎新任民選議員陳方安生的態度,曾德成「待人謙厚」、「官威最少」的論斷,就頗堪細味商榷。

曾德成身為民政局長,利用總結陳辭時段,回應議員們一輪實質無關痛癢的「社會企業」辯論,卻一口氣創造了一大串新詞妙句:「『官生』不是『民生』、『官生』不是『安生』、『忽然民主』外還有『忽然民生』」……管它通與不通,已收震懾人心之效,也使大眾領教了,香港《大公報》系統悉心栽培下自學成才者咄咄逼人的文風和修養,也讓人明白,曾德成是如何的「待人謙厚」。

不過,這段反唇相譏,言辭刻薄的精彩發言,含沙射影地招呼一個立法會新丁,除反映了左派對敗選如何焦躁不安,如何「輸不起」之外,究竟又是不是一種「官威」?

流氓革命建制風格

在英式文官制度約束下,香港人大概很少看見高級官員發威發惡(當然,中下級政府官員的官僚作風、傲慢冷漠,卻是常有經歷),多見的反是官僚的油嘴滑舌、口是心非。曾德成這種時而怒目相視,時而搖頭晃腦的政治表演風格,對大部分香港人來說都是陌生的。以前從內地駐港官員的嘴臉中看過,反感之餘,籠統稱之為「大陸味」。

的確,把這種實質「仗勢凌人」的政治表演風格稱為「官威」並不太準確,因為人們往往在這種中式當官姿態中看到,與其說是官員精英欺壓平民百姓的氣焰,不如說是那分與宗廟殿堂莊重的氣氛格格不入的流氓味。

流氓會罵官,革命分子也罵官。有時流氓和革命分子之間,只有一線之隔。當革命分子一朝當官,流氓味和官味就產生奇妙的化學作用,在官威下透露出流氓本性和洗刷不掉的革命分子風格。所以共產黨人罵起官來,會似個激進革命分子,但他們之間互相批鬥,就活像一群流氓。所以,用有沒有「官威」來定義一個「流氓/革命分子/官」這種混合人種,其實沒有什麼認知意義。

曾德成被標籤為「根正苗紅」的左派,年少時定必心儀馬列,痛恨資本家,以前叫這種做「階級感情」。可是在香港,就算在內地極左當道的文革時期,反資其實都只是虛應故事。就算是工潮引發的六七暴動,事後也絕少給土共定性為「反資本主義」鬥爭。馬列信徒的階級感情,最終還是發泄在港英身上。

無論是「反資」還是「反殖」,這種「樸素」的「革命分子」感情,表面看起來和梁國雄那類反建制的街頭戰士,應該有兩分相像才對。可是,放在中國的脈絡底下,沒有人會把曾德成列入反建制一系。因為,與其說曾德成和《大公報》有一種反建制的風格,倒不如說,是一種混含了流氓、革命分子,和另一個強大官府靠山的「革命建制」風格。

忽然興起身分迷失

曾德成在聖保羅讀書時因參加暴動,派發傳單,被補入獄,對殖民政府自是恨之入骨,這個他從不否認。在羅湖邊界這一邊,他是個政治犯。但他自始之後,加入《大公報》,扶搖直上,官拜港區人大,卻是不折不扣的「紅色貴族」。是官是民?端視乎你從那一面看。

香港回歸十年,中央對一整代香港「紅色貴族」當年「愛國反殖」的舉措,卻是諱莫如深,既無評價,亦無悼念。一方面畜養他們成為名義的政治特權階層,一方面又不信任由他們來擔大旗,掌帥印。如今,只有曾德成一人,孤身在由當年殖民高官曾蔭權把持的特區政府底下,包圍在一大批「忽然愛國」者中間,恍如「無間道」的臥底。比着筆者是他,也會產生身分迷失的錯覺,不知人間何世。

一九九七年之後,英人下旗歸國,從前殖民建制中人,紛紛分化走位,歷練自己的政治伎倆和良知耐力,把靈魂反複拿出來拷打、質問,無論結果傾左、傾右,都是希望「洗底」,以便「重新做人」。

事實上,二○○七年這場「兩太對決」,主調仍是前殖民地走卒的「洗底工程」,背景仍是身分迷失。不要說民主派中有人心不甘、情不願,就算是所謂建制陣營中,由吃過港英苦的阿伯,去為多年替英女王打工的葉劉拉票,又是怎樣一項難堪和尷尬,沒有阿爺壓下來是永遠辦不成的政治任務。

可是,「洗底」不是革命。革命是改朝換代,新時代和舊時代斷裂,一切從頭開始,除舊布新。「洗底」卻是一切依舊,只是易容扮裝,爭先變臉。

九十年代,香港的流行政治術語是「轉軚」,廿一世紀的流行政治術語是「忽然」。「轉軚」的比喻,還包含有一個軌迹,有一個載具,有一個方向。但「忽然」所指涉的,卻是來去無蹤,轉瞬生滅,沒有理由,無從解釋,要變就變。

此所以民主派史泰祖「忽然」支持葉劉,勞永樂「忽然」變街頭戰士,陳方安生「忽然」支持普選,葉劉淑儀「忽然」愛國……我們的媒體都不再用「轉軚」這個開始老化的形容詞。

香港的「洗底」競賽是如此急激,「新」分子和「舊」分子亦難以區分。反正「新」中有「舊」,「舊」中有「新」。但這樣來去無常的「忽然來」,「忽然去」,卻觸發社會上廣泛的神經衰弱和「忽然恐懼」症。

要幫助香港人克服這種新染的「忽然恐懼」流行病,政府應帶頭做好防疫工作。

只有洗底沒有反殖

如果曾德成局長真的(如鄭經翰所言)是「原則性強」,自己沒有「忽然」改宗,仍然如當日一樣,尊奉馬列,那他相信的應該仍是「革命」。要革港英殖民主義的命,就是翻天覆地,改朝換代,把港英餘下腐敗的殖民地體制,打個稀巴爛。

曾德成當日在《大公報》社,苦修自學,鑽研梁效、石一歌、丁學雷、羅思鼎等化名的文化大革命批判班子,學習他們那些洋洋灑灑、文辭火辣、瑰麗誘人的文章。在這班精神導師身上,汲取他們當文化打手的尖刻修辭術之餘,想定必也認同,真正的革命,一定要除舊布新,不容含糊吞吐,因為不破不立。

殖民社會是「民不安生」、「民不聊生」的舊社會,那洗脫殖民地恥辱回歸之後,一定要把香港建成一個鶯歌燕的艷陽天。「舊社會把人變成鬼,新社會把鬼變成人」。不把舊社會打倒,回歸又有啥意思?

正因為這點令人敬佩的革命分子文化基因,在曾班子云云眾高官當中,亦只有德成局長可以「忽然」跳出局長角色,大翻殖民地舊帳,令人對民主民生雙雙欠奉的殖民舊社會,多加一分痛恨,聽後恨不得立即拿起槍桿子,去再革他媽殖民餘孽的命!

可是,這樣一來,曾德成必然是個孤獨戰士。因為香港從頭到尾,都是只有「洗底」而無真心誠意的「反殖」,更遑論「反殖革命」;有革命自慰,有托庇於革命政權的官,卻無革命分子。新社會和舊社會無法來一場大決裂,大決算,於是就把人人變得有一點像鬼,也把每隻鬼都變得有點像人。如論者所言:「滿城都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一貫躬行一種信念

如果鄭經翰所言的曾局長,的確是「沉實堅定,原則性強」的話,就沒有理由也只是鬼話連篇,「忽然反殖」,而是深入清算包括曾蔭權、葉劉淑儀在內的前殖民地高官,有多少是以「官主」冒充「民主」,以「官生」扮作「民生」。

為了扭轉長期殖民愚民的橫逆,嚴防殖民主義復辟的陰謀詭計,曾局長理應帶領香港社會各界,狠批「忽然主義」,主張「一貫」主義,並以「原則」為先。除了律己以嚴,少用司機之外,更應在香港這個「忽然妖術」當道的社會以身作則,明白說明自己如何「一貫」躬行一種信念,例如自己除了時刻跟緊中央外,如何貫徹他信奉的馬列主義。

曾局長早前說過,愛國是發自內心的天性,所以批判「忽然愛國」並不難。難卻難在所愛之國,為什麼多年來又會忽然親蘇,忽然反蘇?為什麼忽然批孔,今日又忽然尊孔?為什麼忽然批鄧,今天又忽然擁鄧?為什麼當日信奉全世界無產者團結起來,今日忽然容許資本家入黨?

相對於這些拿千萬國民來開玩笑的忽然歷史鬧劇,香港近日這些荒腔走板的忽然風波,其實也只是一齣小丑戲。而作為觀眾,香港人只是卑微地要求演員入戲一些而已。拜託。

曾局長,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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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裕周記﹕三十年大夢將醒乎? 文﹕安裕 2007年12月9日

【明報專訊】這是一課很好的中國歷史溫故知新。我說的是那天曾德成局長在立法會議事堂上㦸眉怒責陳方安生那一回。

中國近代史裏像曾局長那天的語言行為早已有之,香港市民不必大驚小怪,一九六六年六月二十日《人民日報》題為〈革命大字報是暴露一切牛鬼蛇神的照妖鏡〉的社評應該就是曾局長的先行者——「革命的大字報,大長無產階級的志氣,大長工農兵群眾的志氣;大滅反黨反社會主義一切反動派的威風,大滅資產階級權威老爺們的威風」。

半年之後的十二月二十七日,清華大學蒯大富在「首都徹底批判劉鄧資產階級反動路線誓師大會」上有這麼一段講話﹕「不管是台前的,還是幕後的,通通把他揪出來,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把他們打垮批臭砸爛,打入十八層地獄,叫他永世不得翻身!決不猶豫,決不留情,決不客氣,決不憐惜!」

眼熟不?那天曾局長把陳方安生議員批了個稀巴爛的時候,不免讓人想起《人民日報》和蒯大富這兩篇文章。把時間地點人名改動一下,我們那天看到的就是文化大革命批鬥的現代版。這一課中國近代史,比起帶着學生翻山涉水去黃埔軍校到烏蛟騰來得實用﹕四十年前的中國,就是在這種睚眥必報復仇心理下,一天一天的爛下去。

那天的立法會議事紀錄應該是一份歷史,除了曾德成從歷史的高度來炮轟陳方安生,還有商務及經濟發展局長馬時亨講到迪士尼樂園合作條款時的「有很多當時的官員現在都坐在這裏」;工聯會議員王國興的「好似陳方安生那樣,可以十成按揭去買樓」。明的暗的合官民之力招呼一個老太太,若不是陳方安生的份量,那些牛頭馬臉哪有時間纏你?

陳方安生其實犯不着動氣,議事堂上確是無事不可談,議員官員都有言論免責權,美英國會亦復如是,陳太要接受民主洗禮,這種以眾凌寡以男欺女就得適應一下了。至於陳太日後要不要動議為一九六七年暴動被左派暴徒土製炸彈炸得腸穿肚爛無辜身死的市民致哀;或是為商業電台播音員林彬離奇被殺重開死因研訊;又或是重新檢視英殖時代留到今天的政府官員對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的忠誠程度;甚或是傳召董建華到內會研訊到底中央人民政府在迪士尼樂園事件中有過什麼指示,那是陳太的在立法會的言論自由,人們不可置喙。

香港市民對曾德成一番文革語言的錯愕其來有自,香港是一九四九年中共建政後國人南逃避秦的安樂窩;對於政治,香港市民熟得不能再熟,一九四九年中共建政,一九六二年大量難民越境而來,一九六六年文革災難,七十年代初梧桐河日復一日的紅衛兵浮屍,還有介乎其間的天災人禍,四百萬市民感受深刻。到了一九七六年大陸逐漸肅清左毒,把心機都放在改革開放上,港人真心相信中共自今之後絕對不會把文革從歷史殘燼翻出來,想不到今天給曾德成這幾句話把人們從三十年的大夢裏驚醒過來。

三十年來唯才唯用不管左右

在這三十年,香港是百川匯流之地,官場誰上誰下都是閒事,左派右派當家只要管治得好公平公正,哪有人會說三道四。十幾年前左派在民主旗幟下組黨參政,右派無人質疑他們到底是不是真擁獨裁假護民主;香港就是這樣一個實用主義當頭的地方,一切唯才唯用。人們應該記得,在中英就香港政爭最烈的幾年,彭定康還邀請了民建聯幾位先生,包括曾德成兄長曾鈺成到港督府。我還記得電視片段裏,曾鈺成譚耀宗西裝筆挺的從港督府裏走出來,就站在車來車往馬路邊接受採訪。這次會面到底在客套的外交辭令底下談了些什麼,大概只有曾譚知曉,但曾譚他們到今天點滴在心頭的恐怕是﹕彭定康這癟三真有兩下子,明知民建聯是何許人也大袍大甲演這場戲。

幾十年來,香港左派在不同的戲台上都曾經粉墨登場,但從沒有一齣是擔正主角——一九六七年「反英抗暴」,死的傷的都是左派系統優秀人才,投獄三年出來之後,除了把傷病員送到一海之隔的澳門鏡湖醫院休養之外,沒有一句表揚;反過來卻飽受批評,左傾盲動主義、不識大體、強行出頭,這些說話三十年前左派機構誰都聽過,結果是左派內部開始了靜悄悄的大規模出國潮,主管們節衣縮食把兒女送去外國,有心人不妨明查暗訪,七十年代後期,本地左派頭面人物有誰沒有把兒女送到外國去?表面上這是對香港教育制度缺失的否定,實是對偉大祖國呼之則來揮之則去的強烈反彈。

就在同一時間,香港左派開始改頭換面的形象工程,這固然與中共全力開放改革有着切肉不離皮的關係,然而也和時移勢易下的變身有關。於是,香港政治浮出一個頗為動聽的名詞﹕ 開明左派。這是一些走出來不像表叔的左派,他們口舌便給,形象討好,思想遠較傳統土共來得靈活。傳媒見此變化,打開大門張開雙臂歡迎,「政壇劉德華」、「政治電算機」這些名詞逐日逐日出現在報章政治版的字裏行間。那幾年香港仍在英治底下,左派心有避忌,但就在這種和緩氣氛之間,竟然造就了前所未有的左右共治、一團和氣的氛圍。

政見不同劃地為界並非新事,二百年前法國議會兩派各坐左右一方,從此才有左派右派之分,說到底大家都是同為社稷,無分彼此。香港在八十年代揭櫫代議政制討論時,立法會議席上首次出現工聯會代表譚耀宗,但是我們的社會確實難得,沒有人把「左派」標籤硬套在他頭上。平情而論,當年的譚耀宗確有開明左派模樣,從無惡形惡相,只有文質彬彬,時間久了,一些政府咨詢委員會開始也有左派人士入閣。表述這一深邃變化,絕對不可以脫離當年的大格局,隨着深化改革開放,中國國力明顯增強,香港左派漸獲認同,這是大氣候改變了小氣候,絕非小氣候改變了大氣候。遺憾的是,部分左派本末倒置,以為是自己扭轉了香港市民的認知,不幸這就是香港左派自滿自負,走向另一個極端的開始。

新一代的香港左派和老一輩迥異,老左派都知道,周恩來對身邊工作人員要求極嚴,第一條就是謙虛謹慎,港澳左派老人大多跟隨周恩來系統,這一點做到十足——如費彝民,如霍英東,如何賢,如莊世平,如王寬城,他們在港英澳葡打壓下,低頭彎腰做好本分﹕沒有費公,中法建交還得再拖幾年;霍英東七十年末已把整副家當投入前途未卜的改革開放事業;何賢晚年一心一意在全國人大;莊世平兒子只是司機;王寬城穿的是布鞋,一捐國家便是一億美元。但他們從沒趾高氣揚,以霍英東的全國政協副主席身分,回歸後若要重翻因為星光行而被迫穿小鞋的舊帳,今天香港首富不大可能是姓李的了。

港人寬大 不記六七舊事

香港市民是寬大為懷的,社會早就淡忘一九六七年夏天的種種舊事,人人都是歷史過客,總不成事事往後看而不朝前走。霍英東去世,連最反共的《壹週刊》也在專輯實事求是讚揚霍是「難得的愛國人士」,曾德成獲委民政事務局長,李卓人等民主派沒有一句閒言;歷史經過沉澱泛出光華。可是新一代的左派卻不明白自己的真正位置,他們踏着先輩開出來的荊棘羊腸走上了青雲路,最後卻是樂極生悲,頭撞南牆。程介南事件響起了警號,有左派心裏疑惑「我們到底是誰?」老左派搖頭嘆息者大不乏人,香港社會也因而對左派重新評價。雖然左派內部有人把這些批評視之為敵我矛盾,認定是不懷好意,但錚錚事實都放在人們眼前。

開明左派?不過皮相

曾德成在議事堂上公開羞辱陳方安生,引起如斯巨大反應,相必是他事前料想不到的。議會攻訏本是雞毛蒜皮小事,官員之間你來我往更是民主社會特色,但只要看過聽到曾德成那天的講話內容,誰都知道這是一番帶着什麼含意的發言,林行止的分析最是一針見血,「是傳統親共力量總動員力壓陳太,卻無法對抗十多萬有自由選擇選民崇尚民主追求雙普選的意志因而惱羞成怒的投射」。陳方安生不過一介退休高官,任期只有八個月不到,何須堂堂局長以文革式惡言相向,這說明了左派無法忍受陳方安生的勝選,到了議事堂上終於按捺不住爆發。孰料這一爆發,把三十年來在人們記憶裏早已忘記的歷史一下子都翻了出來,開明左派云乎,精明跳脫云乎,民主建港云乎,原來俱是皮相之談。

多年前,曾聽過一次肺腑剖白,文革極左思潮之下,香港左派拱手讓出所有,全心投入階級鬥爭不能自拔。林彪墜機後,鄧小平復出主持工作,香港左派要找回失聯的昔日各界友人,做法是大年初一賀歲波開賽前,在大球場場館門外逐一與階級敵人握手言歸於好。也由於這種誠懇態度,社會上開始接受浪子回頭的左派,畢竟在文革這場巨禍中,他們也是受蒙蔽的一群。然而,這種教訓一次是不足夠的,香港左派的極左思潮往往隔不久就會來一次,就像是肺結核無法根治一樣。左派的世界是普通市民不能理解的世界,永遠是左傾勝於右傾,左傾過了頭,像這次曾局長的忽然激動,如果說是有問題,頂多是認識上的錯誤,好心做壞事,不是路線問題,還有機會翻身;如果對陳方安生歡笑擁抱,那是原則問題,是對一個同志能不能夠頂住右傾機會主義的考驗。這種寧左勿右的思維乍聽之下令人失笑,但事實卻是這是中共在歷次黨內外鬥爭下的生存哲學。

發生在曾局長身上的某些舊事,殆無疑問是在香港的中國人的悲哀,內地早就有定論,人們起初也希望曾局長能以一個過來人身分,共同譴責和批判十年浩劫年間,國人懷疑一切、打倒一切的唯上思考模式。中共在歷史上走過這些彎路,所以江澤民胡錦濤一再說不會有政治運動,同心同德振興經濟,打造和諧社會,這些話到底落實到香港還能剩下多少,看來江胡兩位要失望了:他們萬萬想不到,在內地被十三億人民唾棄了三十年的文化大革命幽靈,竟然在香港這塊回歸只有十年的西化社會裏借屍還魂,大白天在中環立法會內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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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話題﹕《跟過去相認》 文﹕馬國明 2007年12月9日

【明報專訊】編按﹕新聞鏡頭裏台灣中正紀念堂「大中至正」幾個大字被逐個拆下吊走,場面竟不謀而合的重演了年前天星鐘樓被肢解卸除,然後草草棄於廢堆的肅穆定鏡。當台灣民間紛紛有人追尋「大中」「至正」的出處去跟官方對質,香港的議事廳卻有局長「忽然有感」大罵新進議員「忽然民主」、「忽然民生」,其實事非忽然,馬國明說,香港台灣都一樣,生存在逆向幻覺的病態,被自己的過去絆倒。

已改名台灣民主紀念館的中正紀念堂因為民進黨政府拆去寫着「大中至正」的牌匾而在台灣再一次引起藍綠陣營的衝突。台灣近年在民進黨統治下頻頻鬧獨立,但台灣其實是因為國民黨在國共內戰時敗走中國大陸、退守台灣並得到美國的庇護才能夠在這些年來維持一個實質獨立的政治實體。因此,民進黨人士在陳水扁帶領下能夠不斷做出各種試探中共容忍限度的動作,實拜當年敗走中國大陸的國民黨所賜,當然在蔣介石年代的台灣跟中共政權同是專制獨裁,並長期實施戒嚴法,藉此打壓異己。雖然後來蔣介石的兒子亦是繼位人蔣經國廢除戒嚴法並推行民主,但接受了民主洗禮的國民黨人士卻沒有認真面對蔣介石年代的黑暗日子,才會讓陳水扁的民進黨有機可乘,在總統選舉前以「去蔣化」挑起藍綠衝突,製造族群矛盾。

民進黨藉去蔣化增政治籌碼

在香港的電視新聞裏經常見到不同政見的台灣立委在會議進行期間發生肢體衝突,甚至大打出手;相比之下,香港的議事廳鬧得面紅耳赤的場合不少,但暴力應不致會出現。不過在認真面對過去的問題上,香港的情况不但不會比台灣好,而且很可能比台灣更壞。

香港只是一座城市,但這個城市的過去因為整座、整座建築物以至一條又一條街道的拆卸已日漸模糊。這點卻不是最大的問題,香港這座城市原是英國殖民統治者建立的,即使中國大陸方面不厭其煩地一再強調香港從來都是中國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但香港今日的面貌跟英國的殖民統治同樣不可分割。即是說香港的過去十分複雜,但無論是殖民統治的年代或是回歸祖國十年以來,香港社會跟國民黨一樣並沒有認真面對香港十分複雜的過去。更甚者,由於香港已回歸一個表面上日漸強大和富裕的中國,在中國大陸的蔭庇下,前景看似一片光明;特首曾蔭權較早前在回歸十周年的慶典上更說出未來十年是「黃金十年」的豪情壯語。當人人都認為明天必定會更好的時候,過去的問題便自然拋諸腦後;但被忽視的過去往往也是絆倒自己的過去。

曾德成局長被過去絆了一跤

像民政局長曾德成先生在立法會上一番意氣用事的說話便是曾局長被自己的過去絆倒的上佳例子。曾局長的過去非比尋常,佈滿英國殖民統治的烙印和中共政權培育的恩情。曾局長當年被英國殖民統治者拘禁,今日則貴為特區的問責局長,面對昔日得到英國人培育的前高官時出言不遜,忘記自己已飛上枝頭,成了高高在上的政府官員。雖然事後有人試圖替局長開脫,認為局長只是有感而發而已。但今日的特區政府同是由英國人一手培育的前高官領導的政務官管治,而這種安排是中共中央首肯的。

事實上,為了安撫人心,亦為了順利繼承英國殖民者的統治,在收回香港的主權時,中共不但沒有大刀闊斧改革香港的殖民統治格局,而且接受英國殖民者宣揚香港由漁村變國際金融中心的經濟奇蹟的歷史論述。回歸十年以來,中共領導層不斷重覆,發展經濟才是香港最急切要做的事。中共領導層似乎同意香港的歷史就是一個經濟奇蹟的故事,接下去的事就只是延續這個經濟奇蹟的故事。

對殖民統治者而言,經濟奇蹟的故事足以抵銷殖民統治的任何不快。事實上,即使香港市民大眾對殖民統治者留下的大量財政盈餘不致心存感激,但看着外匯儲備的耀眼數字,殖民統治除了是國家民族的百年屈辱之外,好像沒有別的值得批評的事情了。

另一方面,特區政府致力推行的國民教育無非是宣揚今日中國大陸的種種成就。既然中國的太空船、太空人、人造衛星等都一次又一次的升上天,貿易盈餘和財政儲備亦接近天文數字,百年前的屈辱早已一掃而空,香港的殖民歷史不過是一場已經過去的惡夢。在中國大陸的蔭庇下,香港從此走上康莊大道,香港市民從此永享安定繁榮。

經濟奇蹟淹沒文化遺蹟保育

心理分析的理論清楚指出,各種心理上的病態無非出自人們未有認真面對自己過去。一個沒有認真面對過去的社會有什麼病態?首先是對過去的無知。

不久前,年過八十的何銘思先生在報章上撰文呼籲特區政府立即復修達德書院,保留一段在香港發生但影響國共內戰和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成立的重要歷史。若非何大聲疾呼,相信很少人曾經聽聞達德書院的名字;了解當中的事蹟的會更少。達德書院的例子一再說明香港的過去何其複雜,重要但鮮為人知的事蹟不勝枚舉。

另一方面,在備受英國殖民統治者和中共領導層同時推崇的經濟奇蹟的故事的支配下,香港的市民大眾自食其力,掙扎求存的事蹟被淹沒。今日當這個世代的人紛紛以絲襪奶茶、菠蘿包、蛋撻等作為本土文化的標記時,卻找不到任何文獻讓人們明白這些文化標記是怎樣在香港的土壤裏孕育和成長的。一個沒有認真面對過去的社會是一個無法掌握自己的特質的社會,這點也是一種病態,借用心理學的字眼,這種病態可稱為逆向幻覺。這是港大榮休教授亞巴斯十多年前用以形容殖民年代的消失文化的病態,幻覺是無中生有,逆向幻覺則是對眼前的事物視而不見。

對過去無知熬出逆向幻覺

殖民統治和其對香港歷史的論述淹沒香港的市民大眾在殖民統治年間自食其力,掙扎求存的事蹟,亦抹煞了市民大眾在掙扎求存中辛苦建立的物質條件和生活智慧。但香港的問題卻不單是來自英國殖民者,香港雖然是中國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但相對於中原地帶,香港位處邊陲,很多南來的文人來到香港後,一方面讚賞香港的繁榮,另一方面卻慨歎香港是文化沙漠。市民大眾在掙扎求存中辛苦建立的物質條件和生活智慧不但被英國殖民者否定,也被南來文人否定,就連當今的政務司長,較早前推銷重新出台的西九文化區時,依舊以文化沙漠來形容香港。

殖民統治名義上結束,但殖民統治的格局依舊,逆向幻覺的病態不但毫無退卻,反而日漸加深。保衛天星和皇后碼頭運動所帶出的保育議題便足以說明問題變得何等嚴重。

無論是景賢里或達德書院以至灣仔街市和灣仔市集都暴露了特區政府一如港英年代的殖民政府一樣,漠視香港本土的歷史文物之餘,逼於輿論的壓力往往只能急就章行事。香港的過去正在哭泣,香港的過去不但被拋諸腦後,還被毁屍滅跡,什麼時候香港社會才會跟自己的過去相認?


Sunday, December 02, 2007

世紀人文 關懷 視野 D04 明報 陳雲 2007-12-03
世紀.土共系列

共產╱Matrix人,恭候你。

哨子一響,滿街都是土共。平日面貌不同、神色各異的人,紛紛變身,化作千人一臉, 有如電影Matrix裏的複製特工史密斯(Agent Smith)。

李柱銘不過在《華爾街日報》寫文章提醒西方社會要敦促中共兌現當年申辦奧運許下的種種承諾,包括改善本國人權狀況。他用的是典型的客套外交辭令, press for 與directengagement,詞義可進可退,無可無不可,甚至說了等於沒說,豈料土共陣營竟然發動組織工事,鋪天蓋地,窮追猛打, 「漢奸」前「賣國」後,好像李氏犯了天條大罪。噫,中國在中共治下,文化淪亡,無復有漢,還好指摘人家是漢奸?

黨國有別

真有漢唐風範的當政者,見了國民向外邦發文,求外邦促請本國改善人權,應是深感羞愧,無地自容,而不是指摘人家告洋狀,丟自己的臉。踐踏人權,魚肉人民才是罪,呼籲改善人權,善待百姓,不論是何種時機,都是善行。奧運是什麼?招待諸國飲宴遊藝,炫耀浮華而已!有如當年隋煬帝請夷狄來長安免費宴遊作樂,煬帝誇耀,說中國富庶,酒肉不值錢。

為了辦奧運,中國做了幾多崇洋媚外的丟臉事?連主題歌都用英文為題( We Are Ready)。

大漢之國,豈可變得如此是非不分?即使美國曾壓迫第三世界,也虐待戰俘,於人權有瑕疵,也不過是失道於一時,不可嘲笑美國無道,而即使向無道之國求援,以暴易暴,用小惡對付大惡,如果真能紓解國人之困,也是合乎戰術要求,對李柱銘的善行求全責備,卻中共的惡行寬貸免責,欺善怕惡也。儒家辨別忠奸,自有微言大義,土共豈能領會?

我在土共滿佈的農村長大,然而過了幾條鄉,便是國民黨的範圍,是故黨與國,中共與中國,國府與民國,在我的童年,分得清楚明白。往昔分別王與國,一點不難,王是一家一姓之私,國是百姓蒼生,天下為公。步入現代,民族國家建立,前期的國族運動(nation building)如火如荼之際,革命執政黨組織往往與國家機構混同,以至有黨國不分的情況,政府系統為表,黨委系統為裏,從納粹的德國到列寧的蘇聯,都是如此。有的採取精英黨的方式,有的採取母體黨的方式,前者如中國國民黨,後者如中國共產黨。精英黨在訓政階段過後,逐漸放權,過渡成為普通政黨;母體黨則固執頑強,死不放權。

中共幾乎是種族

中共屬於列寧式的紀律黨團,是極端的母體黨,在內地有如昔日的滿洲集團,有家天下之勢力。我在德國搞民運時,有一次某離休老幹部招我到小餐館飲宴,他以前曾託我買香港的歷史教科書給他閱讀,略有交情。談興正濃,他知道我讀民族學,便問我:中共是否一個種族?我說,鑑之以語言(整套共產言文與談話腔調)、服飾(毛裝、白恤衫、藍斜褲、袋口插筆)、族群象徵(icon 如紅旗與列寧、毛澤東圖像之類)、禮儀(開幕致辭、國際歌、主席台的人與台下一起鼓掌、遺體告別式)、宗支(lineage如階級的血統論與黨官的家族繼承)與排他性(黨內黨外分明),甚至有家族墓園(北京八寶山),共黨常自我標榜是特殊材料鑄造,幾乎是一個種族,所差的是中共沒有自我宣稱(proclaim)是一個種族,而這是辨識種族的核心原則。不過,也真的就只差沒有自我宣稱而已,只要他們自我宣稱,中共便如滿洲八旗,是個種族聯盟。此外,它雖然有內聚力與排他性,但卻沒有將所有國民納入黨籍,也沒有將非黨員驅逐出國。它雖然不斷擴大黨籍,但始終維持住相當數量的非黨員,以供役使與壓迫。以史觀之,它最似入侵性的異族統治。明乎此,便知為何今日中共發跡之後,便崇拜清初三帝,國營電視台以劇集日夜謳歌。

明乎此,便知為何港英走了,中共可以順利代入殖民者的角色。

不理解中國共產黨的香港新一代,只須觀看電影TheMatrix(港譯《廿二世紀殺人網絡》、一九九九年),便可了解何為母體政黨。中共是中華人民共和國這個表象之下的內裏秩序。中共常對異議者說,江山是他們打下的,他們擁有這個國家。香港土共說的愛國,不是愛正常的國家民族,而是愛這個沒有自稱國族而有國族之實的Matrix。共產黨人常稱呼國家為母親,彷彿自己沒有父母,是她的子宮所出。

刻意培育的蠶蛹人

Matrix 中文可翻譯為「母體」,產生秩序之源也。正常的人說,有了家,才有國,有了國民,才有國。共黨的人說,沒有國,哪有家,哪有人民?他們一套語言中的「國」,是Matrix,是母體,是黨。

然而,中共這個大Matrix 在香港殖民地時代卻成為少數民族,且被港英政府欺負打壓,北京的大佬只是暗中支援,叫土共忍辱負重,以維持中國對外創匯和情報活動的窗口。這些都是見不得光的權謀術數,假使社會主義理想及政治覺悟仍在,則尚可克服這份陰沉的黨性,可惜中共日後背棄社會主義理想,這份陰沉人格便失去平衡,形成土共的乖僻囂張的性情,久不久就來一次歇斯底里。可悲者,香港的土共不曾借助香港的自由環境來思考,也不像民主國家的左派那樣(如法國、意大利和日本的共產黨),是通過認識社會真象來奠定自己的政治哲學與和社會立場,並隨世界情勢變動而調整理論與實踐,土共多數是跟隨父執輩的政治傾向或黨籍而支持中共,是近乎血統論的繼承,講的是血濃於水式的感性認同而非親身經歷的經驗總結及理性選擇,他們多數是Matrix 刻意培育的蠶蛹人,絕少是大澈大悟的左翼分子。

程式改換了

在六七暴動時期,土共曾是反殖民主義與反資本主義的一群,暴動止息之後,他們只是行動上取消敵對,但思想上仍是反殖民與反商家的。大陸經濟改革之後,資本主義又不可以反了。回歸之後,土共在中央的的指揮之下,變得兩面不是人——一時挺董建華,反對「港英餘孽」干政,時又要支持港英餘孽曾蔭權。本年十月二十五日,紅色局長曾德成在立法會上正式發話,香港要真正發展資本主義,說起來面不紅心不跳。無他,母體換了電腦程式,集團的機器人也須更換思想,土共成了徹徹底底的政治終端機。

一式思想,一致行動的機器人,會勝過自由散漫的正常人。也不必驚恐,機器人比人類團結,野蠻人一時會戰勝文明人,斯巴達之於雅典,匈奴之於漢朝,條頓之於羅馬,納粹及蘇聯之於歐美,所有文明社會對必須經過野蠻的洗禮,方才成熟。香港人要經歷土共統治的歷練,才正式奠定得了自己的文明性格。Matrix 人,恭候多年了,歡迎你們走上戰場。


Saturday, October 06, 2007

http://www.gopetition.com/online/14483.html
反對「破壞大澳景貌」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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