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念我的先祖父 JCC 17.4.2008 (一) 從前家中有個暖水壺,也用了二十數年;水壺一直很實用,直到舊了,外殼有點殘破、卻是水松塞先老化,碎開了。 其實在這豐裕的生活中,暖水壺不怎樣昂貴,家中亦有不少其他的暖水壺。一次晚飯後祖父見到這個沒有了水松塞、失去了保溫功用的暖水壺,問我們為何怎麼不補買新的水松塞。 的確,家中也還有其他同樣功用的暖水壺;暖水壺既已用了長時期,我們便把之棄掉了。不料,在一星期後的晚餐裡,祖父卻買了個新的水松塞給替換。 新的水松塞,到最終亦找不著舊的暖水壺瓶。 當時看這件事確是有點不快。不是浪費金錢、不只是不好意思要他白走一趟;那應該出自一種價值觀的矛盾;過往他那一代的亂世,日軍、暴亂、飢餓,食物、物質的價值絕非今日可比。祖父一輩對物品的珍惜實在跟不上今日的貪新忘舊。 (二) 我對祖父的印象很深。祖父自少便很庝我。一次要帶我到海洋公園,我於一早六時便已起床等候,再興奮的等上了數小時。另一次一早約定了買玩具給我,我等上了十日,十日的倒數間我充滿著期待。 還少時,「幻變奇兵」系列的玩具我儲了不少;那一季樂高玩具的海盜系列也是全部儲齊,甚至那次花了當時七百多元買的那艘大大的海盜船的情景,也是印象深刻。 之後在小學時,一次遷居的關係,約有一個多月由祖父接我放學。放學後他總會帶我到不同的餐室品嚐牛排。那時候我們光顧了港九許多不同的扒房– 比較過從西營盤至尖沙咀到太子的餐室之分別。祖父總是認得不同地方、知道路怎麼走、記得那裡的餐廳好不好。及後近幾年才知他原來有「的士」的駕駛執照。 他對食物的要求很高、對於不同餐廳總有諸多批評– 食物質素、服務、但最要緊的還是食物收費合理不合理。自少到大,我們多會於週六日一起聚首吃晚飯,總會有一種矛盾:想試新新的酒樓,卻又對價錢不公或味道不好的酒樓痛加批評。最後,多光顧的酒樓還都是不出那幾家。 他總慨歎,從前的海鮮沒有現在那樣貴,從前的酒樓亦沒有現在的吝嗇,就如從前的酒家都會給每位客人一小碟豉油。 (三) 祖父他很重人情。曾祖母的相片,一直掛在房中;及至祖母過身後,他亦將其相片加上在房中以作記念。 其實祖母初進老人院時,他每天也得坐上數少時車程前往探望;是真摰的愛情也好、深厚的感情也好,那段每天由美孚到將軍澳日子他是如此的過。祖母離世後,他有幾晚也是徹夜無眠,想著過去的事。他告訴我,他總勉懷那些艱辛的日子、曾祖母以及他的弟妹。或許人老了,只有望著過去,以及慨歎著身體的衰敗。 但其實幸福的是他臨別時身體也算是不錯、腦筋算很清醒、還能自行走路、吃自己所喜歡吃的;他在家中時亦愛看新聞及電影,尤其因他通英語、看得到西片;我們亦有買一些新的電影給他看。 其實我心目中還是有些電影想跟爺爺分享的;亦沒料到那星期六的感覺平常的一餐晚飯已成我們的最後一餐飯。 在思索著祖父的我,最印象深的是跟他一起訣別祖母時。祖母離去後,祖父還陪我們在世上有三年當近四年的時間。這段沒有了伴侶的日子,我想,祖父大抵其實過得不易。 (四) 我從不知道祖父怎麼樣處理那個用不著的水松塞。還深深記得他當年接我放學的模樣、以及近這幾年我們參扶著他上酒樓的模樣;我想,我和祖父相似的地方也是放不下那些與親人之間、與往事之間的感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