憤青與反憤青中國人抵制家樂福,抗議CNN記者辱華,馬上激起香港媒體的反感。 左一句極端民族主義,右一句義和團陰魂不散,前一句文革遺毒,後一句民智未開。 整件事淪為傳媒人筆下的華人鬧劇、民族恥辱。 我很明白本地媒體的反應,畢竟事件夾雜了糞青的瘋狂(如王千源事件)、中共的「煽動」,這些都是「理性的」香港人所反感的。 但在把事情定性為鬧劇、恥辱之前,應該問三個問題: (一)抵制家樂福,抗議CNN記者辱華是否等同義和團回歸? (二)事件有多大程度因中共的「煽動」而起? (三)憤青是否大陸的特產? 抵制家樂福,抗議CNN記者辱華是否等同義和團回歸? 我不清楚兩者是否一樣,但可以肯定,如果兩者等同的話,那麼歐美國家也一樣有義和團。 一個簡單的例子: 如果有CNN記者有種在鏡頭前說句:「非洲人基本上跟過去五十年一樣 ,是一幫暴徒和惡棍。」 敢肯定,他,甚至乎CNN的老總,從此在美國新聞界消失,無論他們解釋幾多次「非洲人」其實是指非洲一些政府。 當然,現實中你不會聽到以上的一句話,不是因為美國(白)人特別尊重黑人,而是大家清楚政治不正確的後果。 那麼這種政治正確是從哪裡來的? 不是上帝賦予的。 是過去五十年黑人透過民權運動(Civil Rights Movement)- 當中包括各種形式的抵制、抗議、示威、暴力衝突 - 而血拼出來的。 五十年前,在美國很多地方,黑人的孩子仍不能上白人的學校。 五十年前,在美國很多地方,巴士上的坐位只有白人許坐。 抵制、抗議、示威根本上是西方社會民主政治的一部份。 任何群體都曾用過這些方法向政府施壓,爭取自己的利益。 當中做得最成功的要數猶太人,他們不但有組織嚴密的壓力團體,更重要是他們聰明地把任何不利他們的言行,都扯到二戰大屠殺(Holocaust)上,時刻玩弄所謂的White Men's Guilt以博同情。 全世界可能只有香港人這樣白痴,真的相信乖乖不出聲就是理性。 事件有多大程度因中共的「煽動」而起? 所謂的「煽動」,有遠有近。 近的是指大陸政府一向打壓民間抗爭活動,但今次卻不阻止,變相就是鼓勵。 遠的是指大陸政府一直向國民餵「狼奶」,灌輸極端民族主義云云。 先反駁第一點。 鼓勵抗爭有何問題? 不錯,大陸政府一直打壓民間抗爭。 但不能因為大陸政府之前做了九件錯事,所以第十件即使做對了,也當成錯誤。 這樣跟一些人罵陳方安生忽然民主有何分別(因為以前她一直不支持民主,所以今日她支持就是不對)? 當然,中共鼓勵排外有其政治好處,但沒理由因為中共有好處而否定運動本身。 正如陳太今日忽然民主也有其政治考慮,沒理由因為她可能有私人動機而拒絕她參與民主運動。 至於「狼奶論」。 我想說,大陸政府點止餵國民「狼奶」,還有更多的「黨奶」。 中學、大學有必修的政治課,讀的是馬列主義。 電視天天播放解放軍救災的英勇事跡,日日歌頌黨的偉大。 但你隨便到大陸問人,你估有幾多人真的相信共產主義?有幾多人認為共產黨是正義的朋友? 今時今日,中國人只信一個字: 錢 如果真是餵什麼信什麼,今日大陸的社會為何變得如此為利是圖? 我不否定國民教育裡含所謂的「狼奶」成份,也不否定這些「狼奶」有洗腦的效果。 但要知道「狼奶」絕非中國特產。 世界各地的政府,民主與否,也一樣餵國民飲「狼奶」。 南韓:教科書說自己的國家有幾千年的歷史,完全不提百幾年前高麗還是和西藏一樣,是大清的一部份。這也算,據聞最近南韓還有人認為孔子本為高麗人。如果此乃屬實,那真是全東亞最羶的狼奶。 日本:不用多言,美化二戰時日軍暴行、避談南京大屠殺的教科書多不勝數。 美國:十個美國人,至少有七個相信美國代表正義、和平、民主,因為從小到大,學校、主流媒體都是這樣教他們。但主流媒體鮮有談到,美國如何為買石油而支持中東的獨裁政權(包括以前的伊拉克)。又如何在冷戰時為了反共,而向世界各地的獨裁者獻金、贈武(例如菲律賓的馬可斯),情況有點像今天中共送AK47給蘇丹、津巴布偉一樣,變相剝奪世界各地人民的自由、甚至生存的權利。為什麼沒有提到?都是因為「狼奶」。 注意,我絕不支持政府向國民餵哺任何形式的狼奶。 全世界的政府都有錯不表示大陸便做對。 我只想說,狼奶既非中國獨有,那我們無須為此覺得特別羞恥、鄙視,除非有證據顯示中國人喝的狼奶比外國人喝的更多更毒。 憤青是否大陸的特產? 肯定不是。 至少在香港就有不少。 不信自己到inmediahk.net看看(我知,這裡也有一個)。 中國的憤青可能很憤怒,憤怒得要向王千源家門掟屎。 但退一步看,他們也只是掟屎而已。 不至於像印尼的憤青般,會在騷亂中強姦少數族裔的少女。 也不像中東的憤青般發動自殺式的恐怖襲擊。 甚至不像法國的憤青般,沒工開時上街燒車、擲燃燒彈搗亂。 當然,說到這裡,又有人恥笑大陸的憤青沒種,只懂在網上藏身做「語言上的巨人、行動上的侏儒」。 但這正正就是香港人對大陸人的BIAS。 和和平平的在網上發洩,就給人笑沒種。 真真正正的上街示威,又給人笑義和團。 換著是法國的憤青,在網上發洩就是源自啟蒙主義的理性表現,一脈相承自Jean Jacques Rousseau。 到街上燒車胎,就會給陶傑寫成為「後戴高樂時期的浪漫主義變奏」,一生人,特別是女仔,一定要攬住條法國仔燒一次方為不枉此生。 寫到這裡,忽然覺得,憤青現象故然值得研究。 但香港的反憤青現象,或普遍的boxerphobia(義和團驚恐症),也是另一有趣課題。 現象的背後,可能反映著香港人的自卑心理: 近十年經濟活力不再,反觀以往鄙視的大陸卻越來越發,來港瘋狂掃LV、掃凱旋門者比比皆是。 香港人眼紅之餘還得服待一眾富貴自由行,心裡自然滿不是味兒。 大陸出現的「義和團」式行動正好撫平港人的心理傷口,因為可以透過妖/矮化大陸人的愛國熱情,來肯定自己的理性、西化、國際視野。 「看那些大陸憤青,就知道香港人始終是高大陸人一等的。」讀完陶傑的專欄,心裡說不出的舒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