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2四川大地震為一班年青人帶來的反思系列〈一〉
曾慶豪專訪 - 是不能,還是不為?
文:溫祐心
受訪者簡介: 曾慶豪博士畢業於香港大學土木工程學系,先後獲得學士及博士學位。其博士論文被香港大學評為2005-2006年度最優秀論文之一,獲頒發"李嘉誠獎"。曾博士現於香港大學擔任博士後研究員,同時亦教授地震工程相關課程。此外,曾博士亦活躍於一些非政府組織,致力提升年輕人對全球貧困及人道議題的認知和關注,現為HIF的顧問。 |
前言
曾慶豪博士(HIF的幹事都稱他為阿豪)自HIF成立而來,一直都是組織的中堅份子。剛認識阿豪的時候,得知他從事地震研究的工作,並致力研究適合發展中國家的地震風險評估方法及抗震技術,希望能藉此減低地震對發展中國家的人的影響,心中不禁佩服他創新的勇氣和協助比較貧窮的國家的熱誠。
我們擁有先進的技術,卻不是所有人也能受惠
2008年5月12日中國四川發生了強度達八級的大地震,造成近七萬人死亡,數千萬人家園被毀。有人問:如果地震發生於其它國家,如美國、日本等已發展國家,傷亡人數是否會大大減少?
我們常有一種錯覺,總以為地震通常都發生在發展中國家,如印尼、巴基斯坦、中國等。其實那是因為這些國家並沒有足夠的資源來發展抗震技術和在災難發生後有效地進行救災工作,大大增加了傷亡人數。阿豪說:「其實美國、日本等地也經常發生地震,但是因為傷亡人數不多,所以傳媒沒有報導,大家也不大留意。我相信如果強度達八級的大地震發生在已發展的國家,由於科技較先進,傷亡人數應該會減少。以現有的科技,的確有樓宇能抵抗八級地震,如台灣的台北101的調質阻尼器便能加強建築物的避震能力。可是成本往往非常之高,那數目不是所有國家都能負擔的。」
抗震技術需配合社會發展
在過去一百年裡,地震平均每年奪去了超過二萬人的生命;當中,發展中國家佔了百分之九十。雖然地震造成的死傷大都發生於發展中國家,可是很少人熱衷於研究適合發展中國家的抗震技術。大多數人都集中研究先進的抗震技術,卻忽略了不是所有國家都能受惠於先進的抗震技術。這情況激發了阿豪研究新技術的決心,他其中一個研究項目便與抗震建築有關。他說:「我在研究一種方法,利用車軚的切片混合泥土,放在建築地基的底部,來加強建築物的避震能力。」這構思主要有兩個好處。第一,如果這構思被採用,每一幢建築物便需要超過一百萬條車軚。這樣可解決大量廢車軚所造成的環保問題。美國每年便有三億條廢車軚,在八、九十年代,大多廢車軚都被棄置於堆填區,並沒有好好利用那些車軚仍有的價值。第二,這技術相對簡單,相關的技術人員不需要具備很高的知識水平和科技,也能增強建築物的避震能力。阿豪希望這構思能夠協助發展中國家解決缺乏資源發展抗震技術的問題。
這構思發表後獲得學界的支持。他相關的科研文章更獲得The International Society of Environmental Geotechnology於2008年6月頒發Hsai-Yang Fang Research Award。
阿豪重申,發展抗震技術應該針對當地的資源和環境,並不能「一票通行」。他在未來的日子會積極研究這構思的實質可行性,估計需要超過十年時間的驗證才能正式被採用。
風險評估的重要性
除了是否擁有足夠的資源來發展抗震技術外,發生大地震的風險大小也會影響政府相關的政策。阿豪指出,如果一個地方發生大地震的機會率較低,即地震風險不高,政府便不太著重那個地方的建築抗震設計和災後應變措施。
另外,傳統的地震風險評估方法的技術要求高,需要詳細的資料,如地質、斷層的結構等,不是所有國家都適合採用這風險評估方法,特別是發展中國家。有鑑於此,阿豪便積極研究新的風險評估方法,令缺乏資源的國家也能準確評估地震風險,以加強防地震建築的工作。
四川大地震反映了貧富懸殊和地震對社會的影響的關係
目前中國已有針對建築物抗震程度的專門法規,如《建築抗震設計規範》和《建築工程抗震設防分類標準》。這些法規都詳細列出建築物的抗震設計要求,內容跟歐美國家的法例相似。雖然中國政府有一套完善的建築設計規範,可是不是所有有關單位都完全了解建築抗震設計的重要性,所以他們未必有嚴格地跟隨規範。而且,不是所有地方都能負擔得起興建抗震建築物的成本和有相關的人才,特別是農村。在四川大地震中,偏遠、比較落後的村鎮的樓宇倒塌也比較嚴重。阿豪認為一個地區的建築物抗震程度高低和普遍性應以人為本,而不是以那個地區的經濟價值為標準,所以政府應該考慮分配更多的資源到比較貧窮的地方。
另外,今次四川地震最引起關注的是有上千間小學倒塌,很多孩子就這樣被埋在地下,失去了性命。阿豪指出,學校建築物的安全標準應比一般的建築物高。第一,學校不只是學習的地方。當地震發生後,學校可被用作災民臨時棲身的地方。第二,政府既然推行強制性教育,道德上便有責任去確保學生上課的地方安全。可是過往因為政府缺乏教育資源,很少人關心到學校建築物的安全問題,而學校施工工程亦可能被忽略。第三,學校的人數多和學生的自救能力較弱,特別是幼兒園和小學,所以應予以重點保護。
世界公民的責任
香港發生地震的機會比較低,那我們為什麼要在乎呢?阿豪說:「正如HIF的理念:每一個人都是地球村的一分子,我們都應利用自己的專長,不分邊界,對這個世界作出貢獻。」除了參與HIF之外,他亦是國際非政府組織Earthquakes and Megacities Initiative(EMI)的Scientific Advisory Network的會員。
EMI致力把已發展國家的抗震科技和技術帶到發展中國家,提供一個交流平台讓當地政府、教育界、災難應變專員、工程界等分享資訊和經驗。發展中國家近年因經濟急速發展,鄉城遷移愈來愈普遍,市鎮的人口上升,如孟買、馬尼拉等。可是,政府沒有足夠的資源於這些市鎮的建築物發展抗震技術,而普遍市民對地震的影響的認識亦不足,萬一地震發生在這些市鎮,造成的傷亡人數將會不堪設想。
阿豪希望能協助EMI把抗震技術帶到更多地方。他說:「已發展國家是有責任把抗震知識和技術帶到發展中國家的。面對地震災害,我們除了可以捐款予志願機構和組織、協助賑災工作和災後重建外,還可以協助提高發展中國家的政府和大眾對預防地震之意識,減低地震對社區的影響。」
後記:年青人應追求自己的理想
雖然大部分人都會認為以創新科技協助較貧窮的國家是對的,但要實踐起來卻並非易事。在研究的這條路上,阿豪也並不是一帆風順,曾經遇上不少困難,得不到學校和政府的支持,令他感到徬徨無助,並開始懷疑自己當初的決定。可是,他並沒有因此而放棄。阿豪說:「挫折,是人生必經試煉;如何遇挫不折,卻是種歷練。」
還記得在一年前,當我對HIF的工作感到意興闌珊時,阿豪引用了電影《洛奇:拳王再臨》中的一句話來鼓勵我。他說:「對我來說,夢想的意思就是豁出去,為人生做一場好戲。到頭來你未必成功,但起碼你有嘗試過。」究竟是我們沒有能力改善比較貧窮的人的生活,還是我們不願意全力去協助他們?沒有嘗試過,又怎知道一定失敗呢?
參與HIF或其它非政府組織的扶貧活動不只是一個大學生活動,而是一個開始、一個學習過程,裝備我們於將來實現更多夢想。
常聽說畢業生經歷過現實社會的洗禮後,心中那團尋夢的火會慢慢地熄滅。阿豪的故事卻告訴我們,追求夢想不只是大學生的口號、年青人的專利,而是一生的事業。
註一:這系列的文章只反映作者的意見,並不代表HIF的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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