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遊雜感 歐遊‧前奏2/8/2008 (Sat) 2:38pm
這次是不足一年內我第三度坐在機艙內。和對上兩次不同，今次我不需要再戴上「xx 旅遊」的牌子，航班、航空公司、目的地、旅伴，都有選擇的自由。這樣應該會很暢快吧，或者有人會想。事實是，你真的能夠操控你的心情嗎？縱使你有自由做盡你想做、你喜歡做的事，都不一定代表你會快樂。自助遊不是首次，但興奮程度卻不及,三年前，原因可以有很多例如：之前的新鮮感給trade-in了，換來經驗；工作的壓力和它耗盡心神的程度抑制了期待；還有最重要卻也是最不想接受的事實：我老了。這絕不是嘲諷，過了二十五歲後，開始在某些方面有點力不從心的感覺，有時我甚至懷疑，若今次去不成歐洲，我日後是否還可以支撐這種形式的半個月back-pack traveling？越想越可怕。終於，能夠第一次踏足歐洲的土地。「歐洲」固然是一個賣點，但當中12+2的飛行旅其實才是重點。以現今的科技，名勝、古蹟，若要看的話，真可達至「親歷其境」的境界；可是，又回到老問題，旅行的意義，其實在擺脫自己的生活，擺脫慣性，尤其在一切講求好、快、準的香港，只有狠狠地將一切丟下，才可真正舒一口氣。 所以，與其受苦於12個小時的困局，倒不如享受如穿進時空隧道、把煩惱越丟越遠的快感。 
歐遊雜感 這是我從歐洲回來的第四十二個小時。
累過了，睡過了，班也上過了，還是存在疲累和恐懼。疲累是不用說的，只是現在單單在打字，仍感到肩膊在疼痛，顯然是那十多公斤的背包累事。恐懼，是怕十多天的旅程，無盡的體力，二萬多元的旅費，換到的只是二千多張相片裡的笑容和稀稠稠的記憶。 從來都最珍重文字的細緻記憶，當回到香港後，有點不知怎樣用文字記起的時候，那種恐懼其實是旁人不能夠想像的。所以，我不甘心，我要趁我還有點點思緒，還有僅餘的點點精神和時間裡，盡我的力，保存整個旅程裡我最珍重的東西 -- 反思和文字記憶。  (1) 異鄉的恐懼 今天傍晚六時許還在辦公室作工作，天色漸暗，藍天的邊際染上一陣淡紅，行人在過馬路。望到無雲的天，就會想起在歐洲那個晚上八點還未黑的不夜天，還有布拉格查理士橋上看到的絮絮白雲和克拉科夫廣場上黃昏的一大片魚鱗般的彩霞。可是一想到在Bratislava的那個晚上十時多在街上找旅店的恐懼，那條黑暗陰森得走不下去的街道，我的心還是不能靜下來。或許是因為這個關係吧，在Budapest的那兩個夜，我和威威仍像是兩頭驚弓之鳥，心只想盡快回到hostel。  
忘了在Krakow還是在Warsaw，hostel裡一個外國人向我問起香港是怎樣的。我說，深夜的我走在香港，我不會覺得恐懼，主要街道上還是人來人往，可是在歐洲，一到入夜整個城市都像被黑暗之神所籠罩，世界像變得不一樣。或許一個Bratislava或Budapest的本地人根本不會認為黑夜走在街上有任何問題，可是當一個人，即使是兩個人，被放到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裡，那種不安的感覺就會很容易從身體的每一個細胞裡鑽出來，而這種不安全感往往比起真正的危險更致命。當然，只要跟上鴨仔旅行團便會把這個問題完全解決，但吊詭的就在於這種陌生的感覺和由此而生的不安全感，往往也是自由行裡一個確認自己身處外地的重要因素。究竟，旅行是要把風景拉在眼前，還是要自己費力發掘出來？我必定選後者──當我的體力還接受得到、當那些不安全感最後都只不過是感覺，最後用九十歐羅一晚可以解決得到的時候。 19/8/2008 (2) 大城市華沙 
華沙是一個我頗期待到訪的一個城市，但礙旅行程編排的關係，大家到土步的時候都已筋疲力盡了，多少影響了對這城市的觀感。華沙的那種寬闊和「大」，對比維也納一眾建築群的宏偉，又是另一種味道。若說維也納是中世紀的宏偉，那可以說華沙是共產黨式的大而簡約。 這樣說其實對兩個城市都不公平，畢竟我能夠接觸到的都不過是小部份地區，但肯定的是無論維也納的環城大道再大，都不可能有華沙大街上真正「大」的感覺。 孰好孰壞？有時大未必由實際的大小的決定，一個空蕩蕩的小廣場絕對會比一個熱鬧的市集感覺來得大。為甚麼我會覺得大得來空蕩蕩的就是共產黨式的大？是天安門廣場給我的感覺？我答不上來，在講求實效的思想裡一切建築都變得簡約，單調而沉悶的氛圍讓廣場大得來有點冷漠和可怕。  不過我們這次沒有接觸這些「大廣場」。反之，十多天裡我們到過無數的「城堡」和「舊城廣場」，最後一天來到華沙，仍然是舊城和廣場，縱使我依然察覺它和捷克甚至同國的克拉科夫有點不同，但很抱歉是有點膩了。反而我更有興趣的是這個城市的真貌，究竟現在的華沙人是怎樣生活的？過去波蘭的歷史又是如何影響現在的生活？
20/8/2008 (3) 過去‧現在  遺憾地，我們野心無限但時間有限，最後我們只能努力地趕景點。我們不可能不到訪世界文化遺產、不到查理士橋或鏈橋憑弔一番，反而往那些普通的平民區裡鑽。起碼這不應該是我們首探歐陸的態度。不過一面讚嘆景色優美、建築華麗宏偉的同時，我在想，或許只要我們現在的東西能夠保存好上幾百年，將來也可以放進博物館，或闢作名勝古跡。究竟它的值得觀賞，是因為它的藝術價值夠高，還是純因為它能抵禦時間的衝擊因而讓古時風格得以保留？對比那些真正偉大的建築，一些只因「夠歷史」而可讓人參觀的建築，我會形容為「次等」的有點渾水摸魚的景點。這次旅程裡，雖然有這類景點，但不算太多，已算是萬幸了，我們去得最多的不過的教堂.....
    很想數一下我們最後到了幾多所教堂。被我稱上渾水漠魚的教堂其實亦有它本身的歷史和重要性，不過一旦將之與那地標式的教堂相比，就難免會被我冠上「渾水漠魚」的臭名。在我印象最深的，要數布拉格的St. Nicolas Church和維也納的Stephonson。  St. Nicolas的特別在於華麗的裝修和細緻貴麗的壁畫，而且最重要的它是我們整個旅程裡第一所到訪的教堂。從外表平平無奇的門口裡走進去，大家都登時呆住了。沒錯，咀是真的張開了成O字合不了的。然後個多小時就拿著相機不斷希望將那令人驚嘆的東西記下來。跟著威威在教堂的長椅裡坐下，靜靜地感受從上下左右被華麗裝潢包圍的感覺──大腦才是最佳的攝影機。   20/8/2008 (4) 歐洲vs香港 我認識的朋友可分作兩類：喜歡香港的和不喜歡香港的。喜歡香港的，往往會因為到過外地旅行而更覺香港的可愛；不喜歡香港的，會因為到過外地旅行而更討厭香港的生活，甚至常常希望有朝一天去了旅行以後永遠不用再回來。討厭香港的污濁空氣、急促節奏、冷漠面孔.... 我也不喜愛污濁空氣、急促節奏、冷漠面孔，不過我想我是傾向於前者的，自私一點說，可能只因為我能夠在香港好好的生存得到吧！過了十多天back packer的生活，回到香港也就更留意我們身邊的香港，幻想若自己是個來香港旅行的遊客，我會看到甚麼。 今天放工乘天星小輪從灣仔到尖沙咀。我呷著一口冰莫加，望著夕陽光線射在隔鄰的座位上。在我後面坐了一對外地夫婦，船開出，太太拿著相機回頭拍攝碼頭和香港岸邊景色。在我們每天看來平平無奇的灣仔天星碼頭，在外地人眼中或許已經很有特色，尤其是當後面襯托著世上並不常見般密集的玻璃幕牆高樓大廈。船駛至海中央(還是要抱歉說句，稱這個是「海」，我真的有點尷尬)，奇怪的事發生了──我看到有一排五隻海鷗在海面滑翔！我的視線跟隨海鷗在海面打了一個轉然後從船的這邊飛到另一邊...然後又有另一件奇怪的事──有隻小艇在海中撒網！這個更真箇是奇蹟，他們並不可能是扮的，但我只有點驚訝在維多利亞港捕的魚怎能吃呢？這個情景當然被太太攝進鏡頭裡。然後，她的先生向身旁即我後面的一個青年問些甚麼的，我帶著耳機聽不到。我轉過頭望了他們好一陣子，後來索性把耳機關掉了，因為我好奇他們想問甚麼。先生把香港地圖拿出來指指點點的，早幾天我還在看著地圖迫自己認著路，今天看別人研究自己城市的地圖，感覺很有趣。聽著那青年「有限公司」的英文，才知道原來夫婦今晚在找個位置看激光匯演，青年建議他們可在尖沙咀海旁觀賞。  下了船，回想這八分多鐘船程，感覺真好。香港的夕陽沒有像在布拉格我們下機那天的夕陽那麼金黃照耀地平線，畢竟香港空氣污染太嚴重了；香港的幾隻孤獨海鷗也沒有ck的水鴨那麼自由自在、或像華沙美人魚廣場的鴿群那般千鈞萬馬。可是，在這小小之地，有數一數二的繁盛市區超級高樓林立中間卻仍有海鷗翱翔、幾分鐘路程又可以置身郊外，這種獨特和小巧我們又有可曾留意過？我們不喜愛香港，若只因為在香港生活的壓力，其實我認為在哪裡生活、往哪裡工作，都總有壓力。只不過就此主觀因素的話就不愛這個城市，未免對它也不夠公平了。說了好一輪，我知道──我是屬於前者的。
 21/8/2008 (5) 卡夫卡‧米蘭昆德拉‧莫扎特‧貝多芬‧蕭邦 尋找著名藝術家的蹤跡、向他們致敬，是我這次歐遊的另一大重點。恕我孤陋寡聞，我認識的名字並不多，但喜歡讀小說、喜歡彈琴的我，能夠拜訪這些偉大的作家及音樂家居住及創作的地方，還是感覺興奮。  
我只讀過一本卡夫卡的作品，但他的作品的重要性和影響力早有所聞，走進布拉格城堡裡黃金巷的一所小屋子，想像卡夫卡在這裡完成《城堡》這部作品...感覺很滿足，而且覺得...這屋子也未免太小了吧？  相比卡夫卡，我更愛米蘭昆德拉，尤其是他的名作《生命中不能承受的輕》，在這次旅程前我特意重讀了一遍。大清早走在布拉格舊城廣場，會幻想Tereza一個人坐在家中，正望著這個廣場；由查理士橋望向腳下緩緩流著的維爾塔瓦河，暗忖這就是Tomas認為Tereza坐在籃子裡漂浮下來送到他手中的那條維爾塔瓦河。這樣想像，寧靜的廣場和河流又添了一層意義。   從維也內納中央公墓墓地兩旁滿佈大樹的路上走進去，到達32A區，設有貝多芬、舒伯特、史特勞斯、布拉姆斯等著名音樂家的最後安息之地。在我十多年的習琴時光裡，彈奏過無數莫扎特、貝多芬等的古典作品，由初時覺得艱深沉悶到後來驚歎旋律之美妙動人，到今天站在他們的墓前，回想二三百年前他們就在這裡入土為安，留下音樂在這世上，我沒有獻上鮮花，也沒有鞠躬，只是默默看著，在心裡對他們致敬。  在華沙的聖十字教堂，安放著作波蘭作曲家蕭邦的心臟，在一根柱子裡。把心臟挖出來放在柱子裡聽來有點駭人，不過我們只會望到柱子上的紀念雕像，伴著彌撒音樂，整個感覺還是不錯。蕭邦是我最愛的作曲家之一，現在的我偶然會彈的也多是他的作品，他的愛國情懷也令我對他肅然起敬。
 當然，有感到滿足的時候，但亦有遺憾的時候。卡夫卡紀念館、莫扎特出生地薩爾斯堡、維也納大學裡佛洛依德的雕像...我們都因為行程編排、時間等種種關係...都沒有拜訪。要數最遺憾的，就算是華沙的蕭邦紀念館了，我們預留了時間，大清早冒著雨到了門口，才發現紀念館因為要裝修而閉館兩年，於是華沙的回憶重點只能落在舊城廣場的美人魚像和疾飛的鴿子上...實在可惜。
不過，無論編排得再好的旅程都總有遺憾的，有遺憾才更覺經歷的可貴，才更珍惜，不是嗎？ 22/8/2008 (6) 奧斯威辛集中營 旅程的一個重點是波蘭的奧斯威辛集中營，一個喚起二次大戰時最殘酷慘痛經歷的地方。旅遊巴沿小路前往集中營，窗外仍是普通小鎮的景色，但我的心情卻越來越沉重。  到達集中營參與英語導遊行程，耳機裡導遊慢慢向我們闡述集中營的歷史和介紹展品，如猶太人被剃出來的頭髮、被棄置的皮箱、梳子、鞋子...等，就在他們下火車的一刹，一個指頭指向左還是右，他們的命運就此被決定了，隨身的物品都放下，生命就此丟了... 參觀一營Auschwitz的一個個營房，看著這些毛骨悚然的展品，就會不期然和去年到金邊波布戰爭紀念館(U21)的經驗比較。相近的設計，U21給我的震憾更大，一來那是我第一次參觀同類博物館，二來那裡對營內施以之酷刑有更細緻的描述。但同樣的是，一列列死者的相片，埋藏著一個個背後的故事，最令我感到悲傷，因為相片給我最切實的感覺，曾經，他們和我們一樣，都是活生生的一個人。  到了二營Birkenau，震撼更大，地方似曾相識就是電影取景的地方。由中間的火車軌一直到盡頭，兩邊都是營房，雖然很多都已經不在了，但那種大、那種空曠，再連繫電影一幕幕慘不忍睹的畫面，不由得連心都繃緊了。盡頭沒有站的火車軌，像告訴著進了去的猶太人，這裡已是他們的末路。慢慢沿火車軌前行，幻想六十多年前他們被一列又一列火車運進來的情況...還是會覺得心痛。
和U21不同，Auschwitz-Birkenau給我最大的感受不是那種殘忍和肉體上的折磨，反而是「來到這裡就只有死路一條」的絕望的感覺。當年進來的猶太人未必就已知道德軍叫他們來的意思，但現在大概了解歷史的我們，只要想到那些手無寸鐵的老弱婦孺被一批又一批的運到這裡、折磨、在全不人道地方生活、到最後死掉，就會感到無比難過。 大家都是好好的人，也沒有甚麼得罪過你，為甚麼要把整個民族都消滅？那是在說著幾百萬人的性命啊！柬埔寨的就更可怖，殘殺自己的同族，難怪被稱為「自我滅絕」。每天都有數以千計的遊客到訪奧斯威辛集中營，為的就是要銘記這個人類歷史上最大的污點，告誡我們人類，永不要再犯這等錯誤，再付上沉重的代價。  23/8/2008 (7) 地圖  過了一個星期，東西和心情都大概收拾好了。最後，把從旅程中留下來的單據、入場票票尾、登機證和火車證、小冊子、地圖...一一收拾好。每一件東西，都載有旅程的氣味，和依附在它們身上屬於我的獨一無二的記憶。
其中我最珍重的莫過於每一個城市的地圖。對於一個自由旅人來說，地圖可說是除護照和錢以外的第三生命。地圖給我的並不全是實實在在的資訊，而是方向感和最重要的──安全感。每一張小單據和票尾，給我的都只是碎片回憶；但是，一張在當地何時何處都要使用的地圖，卻是我的大綱。用手指從Hostel一面乘電車又轉地鐵，到過這裡和那裡...全是有趣動人的記憶。 提起一個曾經到過的一個國家、一個城市，最先想起的未必是它的國旗、地標建築...反而是它的地圖。尤其是今次東歐之旅，幾乎每一個到訪的城市都有河流流經，於是我最記得的反而是河流在城市劃下的形狀。要數最特別的當然是CK的那兩個河套了，而當發現其實這河和布拉格查理士橋下緩緩流過的是同一條維爾塔瓦河、維也納我們上船的和在布達佩斯鏈橋上分隔漁人堡和國會大樓的是同一條多瑙河...那種源遠流長、暗暗連繫的感覺著實很好...其實人與人之間何況不是這樣？  
把那些圈了又刪、佈滿摺痕、被褲袋旁暗地滲透的汗水弄得霉霉爛爛的地圖小心地摺好，疊在一起放進小袋子裡──就像把這城市和我之間獨有的關係好好地保存著。  27/8/2008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