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幾乎要封施永青做我偶像,很喜歡看他的文章。幾乎每天都要上中原地產的網站,看看施生有什麼新見地。故此特意轉載他近日的三篇文章和大家分享。
莫信投資有必勝竅門
偶然看到一份周刊的投資特輯,吃驚地發現:原來這周刊過去幾年向讀者提供的投資貼士,表現都遠超大市。按該週刊表列出來的歷年成績,大市跌的時候,他們的專家建議買的股票一樣可以升;大市升的時候,他們建議買的股票更是大升特升;每年的增長率,少則幾十個百分點,多則超過一倍。這樣的表現,比任何一個我接觸過的基金經理都要優勝。該周刊的編輯,如真有這樣的能耐,應可以轉往投資銀行工作,包他收入倍增。
該編輯沒有轉行,原因可能是那些表現優異的股票不是他挑的,而是他邀請的專家揀的,他個人對投資並沒有甚麼心得。但這不要緊,現時有一種基金叫做Fund of Funds;這類基金自己不直接投資,只會幫投資者揀好的基金來投資。該週刊編輯的強項,就是為投資者挑選好的投資專家,亦是Fund of Funds的管理人員的最需要的技能。他有這樣的能力,自己也可以成立一隻Fund of Funds。
我讀那份周刊的時候,心中也有一閃念,不如投一筆錢,按今年該周刊的貼士去投資算了,橫豎今年自己買的基金都表現不理想。不過,我最後沒有這樣做。我幫襯過不少私人銀行,差不多任何時候,他們都可以在全球眾多基金中找到幾隻過往表現優於大市的基金介紹給你投資,問題是他們沒有能力向你保證,你買入基金後,它的表現繼續優於大市。不知道是否我的運氣不好,很多時當我買入這類基金後,他們就表現不濟了。所以我常勸私人銀行的客戶經理千萬不要叫我買基金,我是會「搭沉船」的。
我其實從來都不相信投資會有必勝的竅門,只有入世未深的基金經理才會相信自己的成功沒有僥倖的成份。這個世界遠比我們想像中複雜,影響市場的因素很多,而且互相牽連,互為影響,單靠基金經理以線性邏輯去推理,根本不可能確知市場將如何表現。
按混沌理論的說法,亞馬遜森林的一隻蝴蝶無意中拍一下翼,可能是加勒比海一場風暴的起因之一。風暴是機械式的物理現象,人尚且未能完全掌握它的規律,何況是有個人自由意志參與的市場?
市場上的訊息,先得經過個人的解讀,才能變成市場行為;千萬人的行為,才能變成市場表現;箇中的變數,豈能由人去預測?現時,科學家連超級公路上的湍流現象(水龍頭放出來的水會無緣無故地散開又再匯聚)也弄不清楚,怎能期望基金經理去掌握更複雜的市道?在我看來,按基金經理的往績去作投資選擇是不可靠的。情況一如在澳門賭場買大小,連開了十次小,不等如再買小一定會贏。周刊在刊登往績時,應警告讀者要後果自負。
人的認知能力有局限
我女兒在大學是讀經濟的,她讀了我前天的文章有點不以為然。她覺得我把市場描繪得太不可知了,好像她以前努力去學的東西都沒有甚麼用,這不應該是事實吧!她自己的感覺是:學了一點經濟理論後,她對世界上發生的事情好像認識多了,知道事情為甚麼會這樣發生,將會如何演變。如果由一個懂得經濟的人去作投資,效果一定會比不懂得經濟的人成功。
我告訴她,剛學了一點知識的人都容易產生如她那樣的過度自信。其實,以我們的知識,如果拿來解釋已發生的事,或者可以解釋得頭頭是道,但如果拿來預測將來,尤其是拿來預測市道的變化,則成效甚差。否則,教經濟的大學教授豈不是都可以成為億萬富翁。上天顯然沒創造出這樣的世界。
有學者曾做過這樣的實驗,由一批學過經濟的人與一批猴子各自揀選股票作投資,結果兩者的成效相差不遠。可見我們的知識,大部分只有「心靈雞湯」的功能,實行起來都不太有成效。原因是我們所看到的只是世界的表象,而非事物的本質。
叔本華認為,普通人環繞城堡轉了一個圈,就以為知道城堡是甚麼樣子的,其實他們連進入城堡的入口也沒有找到,遑論知道城堡裡面究竟是怎樣的。
柏拉圖的洞穴的比喻就更為著名,但我發覺,今天的大學生竟有很多都沒有聽過。我們的大學教育實在可悲。
柏拉圖叫我們設想,有一批囚犯,有生以來就被囚困在一個黑洞之中,大家齊齊面向一幅洞壁,用鐵鐐鎖定,不可向別處張望。在他們的身後有一團火,一條路在火與他們背後之間經過。火把路上行人的活動以影子的方式投射在洞壁上。在這種情況下,囚犯所知的世界,就只能是洞壁上的影子所表現出來的世界。我們是否可以確定,我們的處境有別於洞穴裡的囚犯?
現時較為時尚的黑天鵝理論,其實只是柏拉圖理論的現代版吧了。歐洲人在未到過南半球之前,以為天鵝都是白色的,直到在澳洲見到黑天鵝,才知道自己的無知。
其實,人要認知這個世界,首先得經過人的感官能力,如視覺、嗅覺、聽覺、味覺與觸覺。但人的視覺只能對光譜的一小段有反應,光波長過紅色的與短過紫色的我們都看不到。因此,在某一個角度來說,我們都是色盲。我們看到的世界,比柏拉圖洞穴裡的囚犯所看到的真不了多少。然而,我認識不少金融界的從業員,一朝手風順,投資賺了錢,就以為世界已在他們掌握之中,否則怎會出現次按危機?他們一度曾自以為已建成巴別塔,到市道回落,他們才驚覺原來離天仍很遠。
宏觀知大體微觀難準則
接連寫了兩篇指出人類認知能力有限的文章,就是要提醒投資者,在投資的時候要謙卑一些,目標不要訂得太高,否則就會不自覺地冒上不必要的風險,陷自己於難以翻身的位置。
現時市面上的一些投資專家,在市道回落的時候,不提醒投資者要改行保守策略,增持現金;反而叫投資者不用買市可改為買股,即是說,股市雖跌,但仍有個別上升的股票,只要善於揀股,在市跌的時候,一樣可以賺錢。
這種目標,投資界稱為Market non-correlation,即是說投資成效不受大市主體表現所制約,市升時要升得多過大市,市跌時要不跌反升。對沖基金經理就常以擁有這種能力,而要求投資者讓他們收取管理費之外,還可以收取表現分紅。
於我來看,這樣高的目標實在不切實際。我只求大市上升的時候,可以搭到順風車;大市回落的時候,可以及時走避,輸少當贏。對沖基金經理,在大市升的時候,竟然也可以找到沽空對象,實在不可思議。
以人類的智慧,宏觀上還有機會略知大體,但若要微觀地去觀察太細微的情況,測不準的機會極高。人連輕煙上升的路線也測不準,遑論個別股票的走勢。
有科學家看到一根被棄置在煙灰缸裡的煙頭,輕煙從未熄滅的煙頭處嬝嬝上升,忽發奇想,要研究輕煙上升的路線圖,希望能準確預測輕煙上升的趨勢。他把窗戶都關好,門縫也封死,以為煙會直線上升。但現實並沒有他想像得那麼簡單。
由於煙頭裡的煙絲不是分布得絕對平均,鬆的地方接觸空氣多一些,會燒得快一些,產生的熱度高一些,導致煙會升得快一些。單是這少許差異,已可令煙的上升路線產生無窮的變數。一陰一陽已可產生宇宙萬物,更何況是這麼複雜的差異。結果,科學家不得不承認煙的路線圖是不可測的。
照理由,影響煙升的因素該比影響股市變化的因素簡單,如果科學家連煙的升勢亦測不準,我們又怎能期望自己有能力掌握股市升跌過程中每一項具體的變化?
科學家只能知道煙會上升,但不能預測煙會怎樣上升。我們亦只能知道在經濟增長的時候股市會上升,但不能預測股市會怎樣上升。對沖基金經理妄圖賺盡股市變動中每一次波動,實在是強己所難。
因此,我自己在投資時要求不高,我只希望能掌握股市的大體趨勢,並不期望表現可以優於大市。人的財富應靠從事本職工作積累得來,想靠在金融市場上賣出買入就能發達,是不切實際的,成功率與去澳門買大買細好不了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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