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債務帝國何時告急﹖ 第一財經日報 2008年10月20日 幾十年未遇的金融大危機迫使美國以政府信用擔保私人金融機構,然而有誰來擔保債臺高筑的美國政府﹖美國未償付國債累計已達10.3萬億美元。儘管美國可以借助發行美元來減輕自己的債務負擔,但已經相當疲軟的美元並沒有多少貶值的空間。從中長期看,美國是否會爆發債務危機﹖2008年,一部題為《I.O.U.S.A》(意為《美國欠條》的紀錄片在美國公映,該片以沃倫·巴菲特、保羅·沃爾克等知名人士的採訪,向美國公眾預警美國債務帝國的崩潰。《第一財經日報》就此專訪該片執行製片人、《美元的墜落》作者艾迪森·維金(Addison Wiggin)。 《第一財經日報》﹕美國國會已經通過了歷史性的救援計劃。這對美國國債會有何種影響,總的來說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 維金﹕為了通過該救援計劃,國會不得不將聯邦政府的“債務天花板”調高到11.3萬億美元。這是2008年以來第二次調高該限額。第一次是在7月份,調高至10.6萬億美元。一旦美國聯邦債務達到11.3萬億美元這個標準,它將超過美國GDP的70%。在大蕭條期間,聯邦債務最多不過GDE的45%。我們從來沒有見過在相對和平的時期債務累積到如此之高。 此外,回顧20世紀30年代,甚至是二戰後的整個還債時期(50、60年代),聯邦債務的主要資金來源是美國人民的儲蓄﹔而如今美國的儲蓄率是負數。美國國債有近50%是由外國央行和投資者購買的。那就是說,未來美國的財務決定權實際上是握在外國人手中,他們對美國的政策既可能支持,也可能反對。 《第一財經日報》﹕包括你在內,美國有一些人士警告美國公私債務具有潛在危險。你們的擔懮是什麼,最危險的情況是什麼﹖ 維金﹕同我長期合作寫書的我的朋友比爾·邦納(Bill Bonner)在《I.O.U.S.A》中說過一句至理名言﹕“認為一代人有權花掉子孫後代的錢不單單是不道德的……這根本就是錯誤的、卑鄙的。” 如果你把長期保有赤字看作理所當然的事情,當危機來臨的時候,政府就很難應對危機,盡到它的職責。我們正在經歷華爾街銀行危機,政府卻沒有表現出足夠的領導力來解決那些大問題,反而證明它自身就是問題的一部份。 我最大的懮慮是,不要因為這一代美國人沒能高效率、有實效、負責任地運作政府,我們自己跟這個世界都會陷入難以用和平手段解決的危機——民粹煽動家崛起,利用形勢,就像20世紀30年代那樣,用沃倫·巴菲特在《I.O.U.S.A》中的話來說,“做出一些非常愚蠢的事。” 《第一財經日報》﹕你認為當前的信貸危機能夠用債務問題來解釋嗎﹖如何理解二者之間的聯繫﹖ 維金﹕在《I.O.U.S.A》中我們詳細探討的若干種赤字之一就是“儲蓄赤字”。太多美國老百姓學著聯邦政府的壞榜樣,花的比掙的多。2005~2006年,美國的實際儲蓄率是負數,前一次連續兩年美國儲蓄率為負是1933~1934年,正如聯邦政府前總審計長戴維·沃克所指出的那樣,那時候“對美國和全世界來說都不是什麼好時光”。 當普通美國人不再負責任地儲蓄和投資時,就使得次貸危機這樣的局面更容易出現。2000~2001年華爾街“網絡科技泡沫”破滅以後,美聯儲一連降息13次,達到歷史最低水平1%。而已經沒什麼儲蓄的美國人,誤讀了低息的信號,繼續舉債,超過了他們所能支付的水平。按揭市場上的競爭刺激了大規模創新,於是出現了可變利率按揭(ARM)、125%按揭、“只還利息”貸款等等新按揭產品。 與此同時,華爾街和大型政府資助按揭企業房利美、房地美開足馬力,把那些高風險按揭打包,當作AAA級投資品種賣給全球投資市場。只要房價上昇,就人人開心。然而一旦泡沫破滅,房價下跌,購房者立刻發現自己深陷困境,止贖率飆升,支撐AAA級按揭擔保證券的資產頃刻間崩盤。 我們輕易依賴信貸的生活方式,如今把老百姓和華爾街都拋入恐慌。現在神經緊張的政府試圖找到挽救金融體系免于崩潰的對策來。銀行不敢互相拆借,世界各主要經濟體面臨80年來最嚴重的危機。不幸的是,曾經經歷過艱難時世的老一輩人已經把他們的教訓一起帶進了墳墓。 《第一財經日報》﹕美國若干聯邦機構曾經發佈警告,說根據現行法律,在2030~2040年期間,聯邦政府的強制性開銷將會超過稅收。這是否意味著美國政府的破產﹖應出臺什麼措施來避免那種局面﹖ 維金﹕是的。隨著時間的推移,按照現行的法規和規管制度,越來越多的美國政府年度預算將被用來支付三大項目的費用﹕社會保障(Social Security)、老年醫療保障(Medicare)、低收入者醫療補助(Medicaid),而且還要支付聯邦債務的到期利息。國家政策分析中心(NCAP)的一項研究指出,如果美國政府收入沒有較大增長,又不對津貼項目加以改革,那麼﹕ 到2010年,聯邦政府將被迫放棄現行職能的1/10。 到2020年,放棄1/4。 到2030年,它將無法提供現行服務的一半。 到2050年,上述三大項目將耗盡幾乎全部聯邦預算。 到2082年,Medicare一項就將耗盡幾乎全部聯邦預算。 像西方世界的許多國家一樣,美國正在進入人口老齡化社會。但這個轉變來得不是時候。醫療成本不斷攀升,整個民族怠于儲蓄。兩者疊加,對經濟是非常不祥的前景。 《第一財經日報》﹕美國債務問題是不是美元疲軟的原因﹖ 維金﹕具有諷刺意味的是,過去幾周裡,一邊是華爾街拋售風潮,另一邊美元重新成為許多投資者的“安全港”。美元指數——美元對6大兌換貨幣的加權指數——從歷史低位71回復到82。 這個趨勢具有令人鼓舞的一面,因為如果美國政府能夠控制開銷,美國民眾能夠平衡收支,那麼美國經濟看上去仍然保持著世界領導地位,如果撇開政治因素不談,自二戰結束以來,美國的這種領導地位對財富增長和全球生活標準的提高而言是起到積極作用的。 另一方面,如果美國政府不能改弦易轍,而美國公民還繼續入不敷出地消費的話……那麼好吧,我們可以長時間、大規模地這樣做——因為我們是“富國”嘛,但是我們不可能永遠這樣做下去。在那樣一種環境下,美元的長期前景可真的不妙。當然,很多變數來自于歐元區和這個星球上其他地方會不會出臺愚蠢的政策。有時候,外匯市場看起來像是一場死亡競賽,大家比賽誰第一個死。 《第一財經日報》﹕美國在債務問題上改革的最大障礙是什麼﹖你對新一任總統和國會有何期待﹖ 維金﹕我們同奧巴馬和麥凱恩的競選班子都討論過這個問題。然而,他們的枕中秘寶似乎是“討論這些複雜問題不能幫你贏回選票”。大部份美國選民相信,“經濟”是此次選舉的最重大議題。事實上,兩邊的競選班子都為金融危機開出了較複雜的藥方。但我的感覺是,這是一個大好機會,下一屆總統可以把負責任的財政變成“傳統議題”——他們在橢圓形辦公室日程表上的優先課題。而且不要讓國會偷偷推卸其的責任,要讓他們領導美國走向財政穩健的方向。 在我看來,解決債務問題的最大障礙就是在華盛頓慢慢衍生出來的一套政治程序和文化。只要看看國會兩院通過的7000億美元救援方案就夠了。一開始是3頁紙的提案,要求授權政府自由調用大於伊拉克戰爭成本的現金,最後成了451頁的立法,加上1100億美元的“甜頭兒”。當局已經花掉了首批2500億美元,馬上要向國會去要第二批款子。華盛頓圈子裡如今已沒有絲毫的財政保守主義了。這才是需要加以改變的東西。 |